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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魈交易2（第4页）

那道声音在第三秒左右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变化，从尖细的直线变成了一个轻微的上扬，像在最后用力提了一下嗓子。

那个变化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东西，不是纯粹的生物性的尖啸，更像人在用力发声时气息用尽的尾韵。

她用指腹按了一下自己耳廓后方，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着热。

第三天天亮之后她比前一天更早起来。

天还是灰的，山间的雾气贴着地面没散。

她推开门走到屋后那片农田边缘，站在田埂上朝后山的方向看。

晨光从东边爬过来，把密林边缘的树冠照得泛了一层浅金。

她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目光一遍一遍地扫过昨天看见那些影子移动的区域。

树冠之间的缝隙还在，但今天没有影子出现。

她转身沿着田埂往村子的另一侧走了几百步，绕到了村尾靠近山脚的一片坡地上。

从那里能更清楚地看见后山密林跟村庄之间的那片缓冲带——光秃秃的，没有树，地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会发出那种干燥的碎裂声。

她站在坡地边缘没有踏入那片落叶带，只是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落叶层表面有几道被什么拖过去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被拽进林子里，又有什么从林子里被拽出来。

痕迹方向是双向的，深浅不一，有些被新的落叶盖住了大半，有些还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她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村尾最后一户人家。

那户的院墙比别家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片，门是铁皮焊的，锁扣上挂着一把大锁。

她经过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金属碰在石头表面上的声音，不重，被墙挡住了大半。

她放慢脚步，但没有停。

经过那扇铁皮门之后大约十来步远，她的耳朵捕捉到门后有一道呼吸声，急促而浅，像有人在里面贴紧门板站了很久，气都不敢喘。

下午的时候她坐在井台边磨了一会儿时间，跟几个路过的村民又搭了几句话。

她们的回答跟之前一样客气而疏远。

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年轻媳妇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攥着衣角，把布料的边角攥得皱成一团。

那女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但她的眼睛在看碎烬辞的时候跟她说话的声音之间有一道裂隙。

话是"住得习惯就多住两天"，眼神里的意思是别的。

碎烬辞没有追问，在那女人离开之前注意到她的小臂外侧有一道淡紫色的淤痕，从袖口下方延伸到手肘附近，颜色正在从深紫往浅黄过渡，是几天前留下的。

她收回视线。

傍晚的光照在那排土房的墙面上，把墙面上的裂缝照得分明。

后山方向的树冠边缘在夕照里镀了一层金红色的边，那片深暗的绿色在斜阳中显得比白天更沉、更密。

碎烬辞看着那片林子被落日余晖照亮的边缘，看着那一层金红色沿着树冠的轮廓慢慢往上移，最后随着太阳完全落山而彻底消失。

暮色合拢之后，她又站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听着村子里的灯火一户接一户地亮起来，昏黄的、从窗户纸后面透出来的微弱光点，像散落在山坳里的一小把碎星。

后山的方向没有声音传来，只有风声灌进密林时那种低沉而持续的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