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继续择菜的时候,右手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圈颜色比周围皮肤深的印痕,被袖口遮住了大半。
碎烬辞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经过下一户人家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说话声。
一个男声在说什么,尾音拖得长,像在交代事情。另一个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句,是个女声,声音很低,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她放慢了步子但没有停,从那户门口经过的时候那扇半掩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了,走出来一个瘦高的男人,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男人大约五十岁上下,颧骨高,下巴上一层青灰色的胡茬,身上的外套有点大,像不太合身。
他看了碎烬辞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从外面拉上了,锁扣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碎烬辞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短的声响——门后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像在把什么情绪压回去。
然后什么都没了。
上午的时候她回到井台附近,那个带路的瘦高男人阿成已经在等她了。
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里面是热粥,碗沿搁着一双竹筷。他把碗递给她的时候没有多话,只说"吃了饭再说"。
碎烬辞接过来坐在井台边沿喝完了那碗粥,粥是白米煮的,里面掺了几粒玉米碴,温度刚好入口。
她喝完之后把碗还给阿成,他接过碗的时候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后山那片暗绿色的林冠在白天的光线下比夜里温和一些,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们这地方偏远,路也不通,"
阿成说,语气跟昨天一样平,"你歇两天就走吧。待久了对你不好。"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昨天快一些。
碎烬辞站在井台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注意到他说"对你不好"的时候目光稍微偏移了一下,像在斟酌该不该说这句话。
她没有追上去问,站在原地把耳朵重新打开,把整座村子的声音收了进来。
白天的声响比夜里复杂得多,劈柴的、喂鸡的、拉家常的、风穿过屋檐的、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的。
所有声音都平稳,听不出什么刻意压制的痕迹。
但当她仔细分辨那些拉家常的对话时,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村子里的人说话的时候提到"后山"、"林子里"或者"那边"的次数远比她预想的多。
隔三差五就会从某户人家的院子里飘出半句话,像"昨天后山那边又响了"或者"晚上别让孩子去那边玩"。
语气都是日常的,像在说一件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没有人提到过那些声音到底是什么。所有人说起后山的时候用的都是代词,"那边""那里""那个方向"。
没有一个人用过具体的名词,没有人说"林子里的东西""山魈""怪物"之类的话。
只有昨天阿成和村长提了一次"山魈"之后,再没有人用过那个词。
像那个词本身带着重量,大家默契地绕着它走。
她在村子里又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跟几个在门口晒东西的村民搭了几句话。
对方都很客气,问她是哪里人、走了多久、打算什么时候走,话头转得自然。
但她试图把话题引向后山的时候,每一次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不是直接的拒绝,更像"那边没什么好看的"或者"你一个外地人不懂那边的路"之类的温和回避。
下午的时候她站在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门口往村子的西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