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渊在那头说了句"那又怎样"。语气很硬,但四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尾音没有上扬,不是反问,就是陈述。
她看着碎烬辞,红眼睛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跟刚才说的"不管什么等级"一模一样。
碎烬辞没接这句话。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已知信息。
空间循环、集体谎言、怨气共情、虚实难辨。四重陷阱叠在一起,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是麻烦,叠起来就是死局。可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妄墟的所有副本都依托真实事件,从楼道到小巷,哪怕监控被篡改、路人统一口径,真相始终留了一条缝。
那只绿萝顺着窗户缝探进病房的时候她想明白了,真东西是抹不干净的,再多人捂嘴也捂不住事情本身的重量。
"他们怕的不是外来人。"碎烬辞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她一贯的清冷底色,不紧不慢的,"他们怕的是真相自己长脚走出来。"
“百分之五存活率,”扶卿欢挑了下眉毛,“这说法意味着肯定有人活过这个副本,只是绝大多数在循环里耗死了,或者在怨气里被同化了,或者被全村人联手骗到精神崩溃自己放弃。”
“我们四个的能力碰一起,”碎烬辞说,目光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去,"恰好克这个副本的每一个坑。”
“我的听觉能把循环节点和村民的真话从谎言里剥出来。”
“你的幻术能照穿畸变假象。”
“她的威压能破开表层的敌意推搡。”
“她的草木灵气可以对冲共情侵蚀。"
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层灰扑扑的墟纹,薄薄的一层暗印,像被烟熏过的痕迹。"妄墟说墟尘精神抗性不够,那就让它说去。抗性是它定的,但本心不是。"
时卿昭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的过程里她面色稍微回了一点血色,绿光从她掌心淌出来,不往外散而是往内收,裹住胸口的位置。
"我会尽量兜住所有人的情绪底线,"她说,声音细细的但稳住了,"循环闪回的时候痛苦记忆高频播放,我帮你们压着点,不让那些东西灌进本心里面。"
扶卿欢把发尾往肩后一甩,嘴角弯起来,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往常重。她说:"我先把幻术屏障支起来,到了地方第一波精神冲击我拦着。"
沈寂渊没说话,只往碎烬辞左前方挪了半个身位。
她身高摆在那里,肩膀宽厚,往那一挡就把碎烬辞大半侧都遮严实了。
碎烬辞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戾气从刚才全开的状态又收了回来,不是泄了,是拧紧了等着用。
传送的光芒从脚底开始往上漫。
这次的传送光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温和的淡白,一层层裹上来像披衣服。
这次是灰白色的,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粘到脚踝上就往皮肤里钻,凉得发酸。
碎烬辞低头看了一眼,那种灰光在她脚背上攀着,像一只手在攥她的筋骨。
四道灰光彼此挨得很近,边沿处相互碰了一下,没分开。
碎烬辞稍微松了半口气,空间拆分没触发,羁绊够了。
灰光漫过膝盖的时候,休憩域里此起彼伏的哭喊和沉默同时被吞进光芒里。
她最后听到的一个声音是东边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在反复念"我不想进我不想进我不想进",念到第五遍的时候声音断了,大概是传送把他卷走了。
然后所有的声响被灰光兜头盖住,剩下的只有耳朵里嗡嗡的共鸣。
拉扯感来得又猛又乱。
不像之前那种脚下生风地往前带,这回是四面八方都在扯她,左手往左右手往右腿往下沉脑袋往上浮,整个人像被拆散了扔进搅面缸里。
耳朵里灌进来的声音杂乱无章,一会儿是女人的哭声在嗓子眼里憋着出不来,一会儿是木槌敲在厚木板上的咚咚闷响,一会儿是一个老人在梦呓似的念叨"不该的,不该的",中间还夹着风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某个女人忽然拔高的尖叫——尖叫到一半被掐断了,像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碎烬辞闭着眼忍着那股要把她五脏六腑绞在一起的拉力,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腰侧那根银链。
链子上的冰凉触感让她牙齿打了个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