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域的空气忽然变稠了。
铅灰色的云层开始翻,不是风刮的,是整团整团地拧绞,中心往内收,像有人在云层上方拧一条湿毛巾。
那种沉甸甸的、腐烂的、带着潮湿泥土和某种焚香余烬的气息顺着云层的缝隙往下渗,压得人胸口发紧。
休憩域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同时断掉了。
安静来得太突然。碎烬辞甚至听见有人嘴张到一半没合上,上下牙之间悬着那口气。
然后那道声音就来了——全域广播,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冷到像个铁片刮在骨头上。
它没什么语气起伏,速度不快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倒,像念判决书。
听到"B-055"的时候,休憩域东边角落有人倒抽了口气。
那个声音太响了,在死寂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然后是"荒村淫祀",碎烬辞感觉到时卿昭的呼吸明显地滞了一拍。"封存四十余年"念出来时,扶卿欢那根在半空绕着的发尾忽然不动了。
"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五"最后落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远处先哭出来的,压着嗓子只漏了一个音节就掐断在喉咙里,像被人捂住了嘴。
整片休息域炸了。
有人在喊"怎么可能跳过三个等级",有人把手里攥着的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开了。
碎烬辞听见旁边隔了两根石柱的地方有个年轻人开始喘,一下比一下急,耳朵能捕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从平稳直接蹦到一百三四十,快得像要原地停摆。
"别慌。"沈寂渊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盖过了一片嘈杂,因为她周身那股戾气忽然往外涨了一圈,像一面不透明的墙把四个人围在里面。
外边有人在往这边看,看了一眼又赶紧扭开头,大概是沈寂渊那双红眼睛太扎人了。
碎烬辞没看任何人,她在听。
听广播那些字落尽之后的余震。
有人在重复念叨“五六”这两个数字,嘴唇发白;
有人在给同伴飞快地解释“锢尘什么意思你们懂吗就是档案密室封存证据系统性销毁就是说里面什么都没有证据全靠自己拼”说到最后自己先说不下去了,嗓子里卡了一截气。
还有几个老手模样的拾荒者,面色铁青地相互对视,低声交换了两句,碎烬辞只捕捉到“循环”“陷进去就出不来”和“我不进”三个片段。
她把听收回,看向面前三个人。
时卿昭的脸白了一层,但神情还在撑着,嘴唇压成一条平线。
扶卿欢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样子,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上方翻涌的灰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马上眨了一次眼,重新把狐狸似的从容给端了出来。
沈寂渊没表情,可她攥在身侧的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关节泛着青白色。
“B级锢尘。”碎烬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她的嗓音不抖,但比刚才低了半个度。
“双重叠加。”
“原貌复刻加扭曲畸变。”
“空间循环加全村攻守同盟。四十年的怨气没散过。"
"简单说,"扶卿欢接过话头,声音平得像在念菜谱,"就是实景和幻觉搅在一起分不清,村子里的路走着走着会重复,我们绕半天可能还在原地踏步。”
“全村人守着同一个秘密守了四十年,你问谁都说没这回事。”
“四十年没散的怨气跟厚厚的油污一样糊在每一堵墙上,我们每走一步那些死者的情绪就往我们脑子里灌。”
“墟尘的抗性打这个,跟纸糊的差不多。"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残忆级的拾荒者进去都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