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方筱传过来一张纸条。
“你那边看得清黑板吗?”
我回:“看得清。你呢?”
“有点反光。太阳照在黑板上,看不清字。”
“那你跟王老师说,调一下座位。”
“不调。调了就离你更远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是一种更暖的、更软的东西。我在纸条下面写:“那我过去坐你旁边。”
“老师会看到。”
“看到就看到。”
“不要。你好好上课。下课我过来找你。”
纸条传回来的时候,边角有点皱了。我把它抚平,折好,塞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六张纸条了,每一张都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对得齐齐的。
云出岫坐在我前面,她的背挺得很直。她一定听到了纸条传递的声音。纸条从第二组传到第四组,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她的同桌接过去,递给了我。她的目光跟着那张纸条移动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下课的时候,方筱从第二组走过来。她绕过好几张桌子,走到我旁边,在我同桌的位置上坐下来。她的手臂碰到我的手臂,碰到了没有缩回去。
“今天的数学作业是什么?”她问。
“函数那章,课后练习题。第1、2、3题。”
“你做了吗?”
“做了第一题。”
“我帮你看看。”
她把我的本子拿过去,看了看第一题的解题过程,用红笔在最后打了个勾。“对了。”
云出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课本。她没有在看书,她的耳朵朝着我们的方向。她听到了方筱的笑声,听到了我的笑声。那两个人的笑声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她把英语课本合上,从桌肚里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她翻到函数那一章,开始做题。她做了一道,又做了一道。她做到第三道的时候,笔停了。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IfIhadsatoher。”如果我当初坐在她旁边。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划掉了。划掉之后又在下面写了一行:“Sheishappy。”她很开心。写完之后又盯着看了很久,没有划掉。
晚自习的时候,方筱又传过来一张纸条。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回:“随便。你带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带饭团。我妈昨天学了新做法,里面包了肉松和黄瓜。”
“好。”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在纸条下面写:“我每天都想早点看到你。”
纸条传回去之后,我抬起头,看到云出岫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在忍住什么东西。她的笔在纸上走得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不像平时那样工整。她写了几行,停下来,把那一页撕掉,重新写。她撕纸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
“云出岫。”我小声叫了她一下。
她没回头。
“云出岫。”我又叫了一声。
她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我没有再叫她。也许她没听到,也许她不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