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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第4页）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方筱走过来，站在我桌子旁边。

“我先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只轻轻捏了下我的手，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凑近我耳边用气声说：

“纸条我都收着……只能偷偷想你。”

说完立刻松开手，像平常一样转身走了。步子很快，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还在收拾东西。云出岫还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她写了几行，停下来，把笔放下。她把练习册合上，塞进书包里。动作很慢。

“云出岫，还不走？”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走。”

回到406，张萍已经睡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

我把书包放在床上，从口袋里拿出今天的纸条。六张，每一张都折得整整齐齐。我把它们展开，一张一张地看。“在听课。但想你了。”“我也是。”“你那边看得清黑板吗？”“有点反光。”“那我过去坐你旁边。”“不要。你好好上课。下课我过来找你。”“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每天都想早点看到你。”

我把它们重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有很多张了，厚厚的一叠。我每次塞新的进去的时候，都会摸到旧的那些。纸的触感是软的，有的已经有点皱了，有的还像新的一样。每一张都是方筱写的，每一张都写着她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课程表还在，边角翘起来。我用手指把翘起来的边角按下去，它又翘起来。按下去，又翘起来。

云出岫今天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光，但不是亮的光，是一种暗的光。她在看什么？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总是说“那就好”？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但我看到她撕纸了。她把写错的页撕掉，揉成一团，扔进桌肚里。她撕纸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那个声音里有烦躁，有压抑，有一种“我忍不住了但我必须忍住”的用力。

她忍不住什么？

我不知道。

云出岫回到家里，在房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函数那一章。她做了一道题，又做了一道题。她做到第五道的时候，把练习册合上，塞进书包里。她拿出英语课本，翻到第三单元。她读了一篇阅读理解，又读了一篇。读到第三篇的时候，她把课本合上，塞进书包里。

她坐在书桌前，轻轻闭上眼。

脑子里出现了那个画面——两个女孩站在樱花树下，手牵着手。一个穿着校服，一个穿着连衣裙。她们在笑，笑得很开心。她们不知道以后会分开。

她抬头望着房间里空白的墙面，看了很久。

她买的那本书，后天到。

没有人知道。

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会把书藏在抽屉里，晚上熄灯之后打着手电筒看。她会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她会哭，但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她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淡淡的纹路……想起刘雯卿笑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都亮起来了。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暖。她想起刘雯卿吃东西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特别乖。

明天，方筱会给刘雯卿带饭团。饭团里面包了肉松和黄瓜。方筱的妈妈昨天学的。方筱会把饭团递给她，看着她吃。她会说“好吃吗”，她会说“好吃”。她会笑，方筱也会笑。她们会坐在一起，手臂碰着手臂，没有缩回去。

她会看着她们。

她会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