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的住所是个问题。郭嘉打算把她和老仆小童一同安置,却被林晚制止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小希当然不去。”
“那你想让她去哪?”
“和我住!”
“哪有下……”他刚想说完,发现林晚极其护短的架势,便拐了弯,“随你。横竖是你的人。”
“这还差不多。”
“小希。”林晚回头轻唤,“我给你准备了见面礼。等一下先吃饭,洗完澡换上。”
“多谢。”小希的声音不同于她的神色,清甜,脆得像铃。
很好听。
就这样,小希在偏房的地上打了铺子安了家。她通晓人事,平常老仆小童有什么杂活她会争着帮忙打下手,无事可干的时候就蹲在偏房外发呆,宛若雕塑。偶尔她与郭嘉碰面,更是恭恭敬敬,礼数应答一样不缺,所有人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林晚也不着急她即刻融入,有时自己得空还会陪着她坐一会儿。她告诉小希,虽说主仆有别,但在外称呼她为“郎君”,在内直接喊她“林晚”就行。小希点头不语,只照着做。
“小希。”
“是。”
“村上有槐树,很好看,过段时间我带你去。”
她起身跪拜,“多谢。”
小希的学习能力很强,有时她不禁恍惚:如果她生在现代社会,985妥妥的了。
也许是因为早熟的缘故,她的感悟与同龄的乡间孩童很不一般。
比如现在。
槐树下。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这首词又长又难,小儿们摇头晃脑背书,大点的孩童拿着树枝抹了沙土在地上写,小希则攥着她的衣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希,是不是太难了?”她看见小希的异样,悄声问。
“作这诗的人真虚伪。”小希吐了口唾沫。
她从没设想过白居易是这种人,不由得愣怔片刻。“什么?”
“不干活有什么资格说?”
完了。这下她不好说是自己作的了,只好解释:“他是意识到错误了,所以这样子说。”
“她就是这样抱着他的。”小希字字句句都含着火和怨。
她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小希……”
“我不喜欢这首诗。”
“不喜欢更要学,不然怎么长见识?”
小希蹲在地上很久不动,似乎是麻木了,才起身说:“看在郎君的——”
“不对。”她马上打断纠正,“读书是为了自己。”
小希不服气,但还是忍了,“是,郎君。”
她刚缓口气,就看见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瞬后各自错开。她突然警铃大作,直呼不妙。
完了。他听见了。
前脚刚带小希看完槐树,后脚风暴就迫不及待地呼啸来袭。
又是暴雪时。
林晚的潜意识告诉她,郭嘉对小希的态度很微妙。虽说两人无过节不冲突,但横在两人之间的是什么,她是个心细的,不可能装聋作哑。
这是个危险的征兆。
她大概能猜出来一部分原因,但还有一些她抓不住的,她想不到,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