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慢慢数着一串旧念珠。
珠子已经磨得发亮,其中有几颗还是新换上的,颜色和其他珠子明显不同。
殿上没人知道,那串念珠,是十二年前沈怀山从江南给他带回来的。
也没人知道,那些新换上的珠子,是他在回乡的这十二年里,一颗一颗补上去的。
沈怀山说:“谢兄,这珠子不值钱,但能静心。”
可这十二年,谢敬堂从没静过心。
每次数到第七颗,他都会想起沈怀山。
第七颗,是沈怀山当年最爱拨的那一颗。
崔元礼先开口:
“谢敬堂年事已高,又离朝多年,恐难当此任。”
萧承瑾不紧不慢:
“考功司乃新设之司,正需要老成持重之人压阵。谢敬堂前朝旧人,熟悉百官旧档,又不涉当朝党争,岂不是最合适不过?”
崔元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说:
“谢敬堂,似乎与沈怀山有些旧交。”
萧承瑾笑了:
“崔首辅记性真好。谢敬堂与沈怀山何止旧交。当年沈怀山查江南漕运案时,谢敬堂是都察院派去协查的副使。”
“沈怀山后来被问罪,谢敬堂也因此辞官。”
“崔首辅是觉得,他避嫌避了十二年,如今出来,会不公?”
崔元礼没有接话。
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太子今天不是来讨说法的。
他是用“考功司主事”这枚棋子,逼崔元礼在朝堂上承认,当年沈怀山的案子,牵涉并不干净。
崔元礼若反对谢敬堂,就是心虚。
他若同意,谢敬堂入考功司,等于旧案重提。
这是个两头都是刀的局。
而且这局,不是太子一个人布的。
崔元礼清楚地知道,谢敬堂这个名字,是谁在背后递出来的。
沈归晚。
她没死。她一夜之间,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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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崔元礼终于开口,语气仍然平淡:
“谢敬堂既得殿下青眼,臣自然不敢多言。只是考功司主事,毕竟权重,不如先让谢敬堂入都察院,熟悉近日朝务,再行任命。”
他退了一小步。
但只退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