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一到公司就接了外勤活,城郊产业园对接线下物料,得跑一趟。
领导把地址发过来时,她心里咯噔一下。那条路前段时间一直在修,半边道封着,大货车多,坑洼积水是常事,以前走一次骂一次。换以前,下班她顺口就跟陆砚辞吐槽了,但现在不会。
她盯着地址两秒,点开地图搜备选路线——绕三公里,多坐二十分钟公交,走开发区大路,宽敞车少,稳当。麻烦是麻烦点,但踏实。她总觉得,只要他不知道,不提前写那些字,就不会反噬,就不会疼。
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愣。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点小事都开始替他算计了。
外勤跑了一下午,顺顺利利。大路平坦,只是吹了点风,半点岔子没出。
下班回来特意绕去巷口老摊子,买了一斤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烫得她攥着纸袋子直换手。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墙边站着个人。
黑色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针织帽压得低,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冷得泛着青白。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缩着,脚边平平整整放着个垃圾袋,像是站了挺久。
陆砚辞。
看见她,他直起身快步走过来两步,又停下。帽檐滑下来一点,露出额前几缕软黑的碎发,目光扫过她被风吹乱的鬓角,又落在她攥着纸袋的指尖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站这儿?”沈知野抬手把乱发捋到耳后,右边脸颊现出个很浅的梨涡,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等我啊?”
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太直白。陆砚辞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错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扔垃圾。”
他脚边确实放着黑色垃圾袋,可袋子平平整整的,一看就是刚拎下来,根本不像扔完要回去的样子。又是拙劣的借口。沈知野憋着笑,没戳破。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语气听着平淡,指尖却在兜里攥紧了半张纸。
他下午就预知到了,她平时下班走的那条小路傍晚积水很深,电动车都过不去,还有人崴了脚。在家坐立不安半个多小时,最终还是拎着垃圾下来等,手里攥着写了“积水绕行”的半张画纸,想等她来了提醒一句。可左等右等不见人,他都开始慌了,怕她没躲开摔着。
“临时改路线了。”沈知野把栗子递到他面前,热气扑到脸上,鼻尖冻得红红的,“去城郊跑外勤,走的开发区大路,绕了点远。”
陆砚辞愣了一下。开发区大路?他预知里的那条路根本不是这个方向。她怎么会突然绕那么远?一个念头冒出来,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那边路不好走,我查了地图,绕点路稳当。”沈知野说得轻描淡写,剥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果肉冒出来递给他,“尝尝,刚出锅的,甜得很。”
陆砚辞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栗子,视线扫过她冻得泛粉的指尖,自己指尖有点发烫,没伸手接。“你吃吧。”他声音有点哑,“我不爱吃甜的。”
“骗谁呢。”沈知野笑,眼尾弯成软的弧,“上次雪梨汤你喝了两碗。”
他噎了一下没话说,只好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有点凉,又都有点烫。
风卷着秋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陆砚辞兜里的纸团被风吹得露了个角,青黑色的字迹隐约能看见“积水”两个字。
沈知野眼角余光扫到了,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发酸。这人啊,明明都疼成那样了,还总想着提醒她。她假装没看见,剥开一颗自己吃,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下班都尽量走大路,小巷子黑黢黢的,也不安全。”
特意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只是自己的决定。给他留足面子,也递了台阶。
陆砚辞看着她,路灯的暖光落在她发梢,镀了层浅金。他忽然就明白了。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是故意绕路的,故意不让他有机会插手,故意不让他承受反噬。
两个人就站在单元门门口,就着冷风吃糖炒栗子。话不多,你一颗我一颗,纸袋沙沙响。
陆砚辞吃得很慢,栗子很甜,甜到心里。右手藏在袖子里,手肘处的墨色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没有蔓延。今天没疼,因为他没写,也因为她没给他写的机会。
这种感觉很奇怪。活了二十多年,他永远提前知道所有坏事,永远提前做好准备承受。第一次,有人提前一步,把危险挡在了他的预知之外,为了护他。
“不早了,我上去了。”沈知野把剩下的栗子都塞给他,发梢被风吹得蹭到脸颊,“你也早点回去,外面冷。”
她转身往楼梯间走,脚步轻快。陆砚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温热的纸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掏出兜里的纸团展开,“积水绕行”四个字,青黑色的,歪歪扭扭。最终还是没递出去。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浅,却很真切。左边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像冰面化开一道细缝。把纸团揉了揉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楼上走。手里的栗子还热着,心里也热着。
沈知野回到家放下包,走到窗边。果然,隔壁的灯很快就亮了,昏昏的一点暖黄。
她抱着胳膊站了会儿,轻轻笑了。今天没让他写,今天他没疼,真好。以后都要这样,她来绕路,她来小心,她来把那些坑都避开,再也不让他拿命换她的平安。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淡淡的清辉洒进来。桌上的镜子里,女生嘴角翘着,眼里带着点温柔的坚定。
有些心意,不用说出口。你偷偷护着我,我也偷偷护着你。礼尚往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