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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第4页）

"……我没有。"

"你有。"拉斐尔轻轻抽回手，"你怜悯她，因为你知道你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你借着救她去救那个想象中生于微末的自己。法纽西，这很危险。"

法纽西咬住下唇，半晌后低声道："那又怎样？我想救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拉斐尔看了她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他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侧，嫩绿色的眼眸中流淌着属于生命之树的光辉："审判庭负责公开处刑。在那之前，你需要让乌列亲自来求我。"

"为什么？"

"因为你能为她求情，却无法替她承受因果。"拉斐尔走过她身边时，衣袍擦过她的肩膀，"让那个真正爱着她的人来开口。否则，即使我出手，生命之树也不会回应一个动机不纯的祈愿。"

法纽西猛地站起来："乌列那个倔驴，他根本不肯承认——"

"那就让他承认。"拉斐尔已经走远了，声音隔着花丛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法纽西，你是审判长，最擅长的不就是让人说出真话吗？"

与此同时，梅丹佐的府邸里，一场更为隐秘的谈话正在进行。

梅丹佐的书房位于府邸的最高层，四面墙壁都是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来自三界的珍贵典籍。他的书桌上摊着一幅星图，那些星点是用陨星碎屑碾成的粉末绘制的，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路西斐尔坐在他对面的天鹅绒扶手椅里，金发在烛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他没有穿正式的礼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他的手中握着那杯灵感缪斯，却一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壁。

"你确定吗？"梅丹佐摘下眼镜，揉着鼻梁，声音里少有的带上了疲惫，"这种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路西斐尔抬起眼，天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忍了太久。"

"米迦勒那件事是意外——"

"不是因为米迦勒。"路西斐尔打断他，"米迦勒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还不至于跟他计较。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梅丹佐沉默下来。他当然知道路西斐尔在说什么。那个自创世之初就埋下的种子，那个关于"自由意志"的争论，在神的光辉下被压抑了数亿万古的暗流。路西斐尔是天国副君，是神之右手，可这副君二字，何尝不是一种牢笼？

"你想要什么？"梅丹佐问。

路西斐尔终于喝了一口酒。灵感缪斯的烈性在他喉间炸开，带着葡萄的酸涩和单宁的苦涩。他微微蹙眉，却还是咽了下去："我要去边界看看。"

"萨麦尔那边？"

"第一重天的边界。萨麦尔来报，说最近魔界的活动异常频繁。"路西斐尔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划过，留下一道细不可察的水痕，"我去巡视，三天后回来。"

梅丹佐心中一紧："你要去见萨麦尔？他可是……"

"我知道他是谁。"路西斐尔站起身，长裙垂落地面，在烛火中泛着流动的银辉，"雷亚·典兰亚特和劳拉·柏林当初为什么会死在战场上——如果我没记错，那场战役的指挥官，正是萨麦尔。"

指挥官为什么会是等级和能力低于祂们的萨麦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声瞬间涌入，带着湿润的夜风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圣殿的穹顶在雨中泛着柔和的金光，像一枚悬浮在黑暗中的太阳。

"有些事情，该清算了。"路西斐尔的声音很轻，却在雨声中异常清晰，"上万亿万古来，天国的基石已经腐朽。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被牺牲的英雄，被辜负的信仰——都该有个交代。"

梅丹佐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你要对萨麦尔动手？他是第一重天的守卫，神亲自册封的边界守护者。"

"我不对他动手。"路西斐尔侧过头，侧脸在雨中明灭不定，"我只是去确认一些事。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

"那么？"

路西斐尔没有再说话。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缕细小的金色火焰在他指尖燃起。那是神赐予他的权柄之光，是副君身份的象征，也是禁锢。

光在他掌心跳动着，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

梅丹佐看着那缕焰光，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当雷亚·典兰亚特和劳拉·柏林的死讯传来时，路西斐尔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掌心的焰光明灭不定。那时他还没学会如今这样完美的冷静与克制。那时他砸碎了半座圣殿，神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宠儿发疯。

神对路西斐尔的纵容，从来都是最温柔的毒药。

不易察觉的致命。

"我知道了。"梅丹佐最终说，"我会替你看着圣亚帕里拉。三天，不能更多。"

路西斐尔收回手，火焰熄灭。他转身，望着梅丹佐，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梅丹佐的心猛地一沉。

"梅丹佐，"他说，"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米迦勒和法纽西。"

"你说什么——"

但路西斐尔已经消失了。窗边的雨幕中只剩下一缕逐渐散去的金色光尘，像破碎的蝴蝶翅膀，在夜风中盘旋着坠落。

第二重天，炼狱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