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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第3页）

"我只是觉得——"法纽西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她身上有一种我认识的东西。宁折不弯的那种。"

"像谁？"

"像爸爸妈妈。"

米迦勒的眼睫毛晃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和她一起望着窗外那片连绵的白色建筑群。梧桐的叶子在风中翻动，露出叶背银灰色的脉络，整条街像一条在呼吸的河。

过了很久，法纽西关上窗扇，转身朝主楼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粉色的长发在肩后轻轻地晃动着。

米迦勒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法纽西。"

她停下脚步。

"你去看伊丽莎白的时候——"米迦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的温度，"别让她看出来你在为她难过。"

伊丽莎白不需要怜悯，佩服她的人会尊重她。

法纽西没有回头。她只是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明灭不定。

"我不会为她难过。"她说，"我只是为她骄傲。"

法纽西喜欢伊丽莎白，她欣赏伊丽莎白的勇敢，钦佩她独特的思想。那是一种敢于质疑权威的勇气。非常有魅力。

她继续向前走去。米迦勒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了窗框上。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的叶子翻卷着，像无数只银灰色的手掌在晨风中摊开又合拢。

远处圣殿的钟声响了。七下，低沉而悠长，在整座圣亚帕里拉上空扩散开来，像一圈一圈扩大的涟漪。米迦勒数着钟声，数到第七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他在梅丹佐府邸喝醉了酒，模糊记得梅丹佐中途离席了一会儿，依稀记得在这期间，好像有谁给他递过一方帕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个念头丢在了脑后。宿醉的头疼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太阳穴后方，不严重，但一直存在着。他决定回去再睡一觉。

圣亚帕里拉迎来了最为漫长的一个雨季。

银白色的雨丝自云层中坠落，穿过九重天幕，在柏浮伦大街的白色玉石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街边的梧桐被雨水洗得发亮，叶片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每一片叶脉里都流淌着神的祝福。店铺门口的琉璃灯盏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混合着圣歌的回响，将整条大街笼罩在一种朦胧而圣洁的氛围之中。

审判庭穹顶上的黄金十字架在雨中泛着湿润的光。法纽西站在审判庭最高的塔楼上，透过落地窗俯瞰下方。十五名堕天使被押解着穿过广场，沉重的锁链拖着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雨水打湿了他们残破的翅膀，有的翅膀已经被提前斩断，断面处渗出的金色血液与雨水混合，在石板上蜿蜒出细密的纹路。

伊丽莎白走在最后。

即使被锁链束缚，即使身上的圣袍已经破烂不堪，她依旧挺直了脊背。栗棕色的卷发湿透后贴在脸侧，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前襟上。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极为沉稳，仿佛踩在红毯上而非通往刑场的石子路。

法纽西的手指轻轻按在玻璃上，指尖传来一阵凉意。她看到伊丽莎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守卫天使想要呵斥，伊丽莎白却抬起头，朝着审判塔楼的方向望来。隔着重重雨幕，隔着百米的距离，那双金棕色的眼眸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法纽西的位置。她微微勾起唇角，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法纽西看懂了那句话。

"Youdeservebetter。"

她也在回应自己那天说过的话。

法纽西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圣光在她的瞳孔中流转，碧绿色的眼眸仿佛被雨水洗过一般剔透。她转身，裙摆划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备车，去生命圣殿。"

拉斐尔坐在生命圣殿后院的栀子花园里。

他的膝上摊着一本古老的羊皮卷，上面记载着生命之树的根系分布图。雨水被圣殿的结界隔绝在外，花园里干燥而温暖，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到几乎化不开。他伸手捻起一朵落花，花瓣薄如蝉翼，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生命之树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刺痛。他轻轻咳了一声，用手帕按住唇边，取开时看到一丝淡红色的血迹。他面无表情地将手帕折叠好，收入袖中。

"拉斐尔。"

法纽西踩着满地的栀子花瓣走来，裙裾带起一阵香风。她的粉发上沾着细小的雨珠，碧色眼眸中带着笃定。

拉斐尔抬眼望着她，目光温柔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你来了。"

"我要救伊丽莎白。"法纽西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你答应过我的。"

拉斐尔抬手，将她发间的雨珠拂去。他的指尖很凉，带着生命天使特有的那种近乎虚无的温度："她犯了重罪，法纽西。堕天，勾结魔界，蛊惑天使长——每一条都够她魂飞魄散。"

"可她罪不至死。"法纽西抓住他的手腕，"你亲自去审判庭看过那些卷宗了对不对？伊丽莎白没有出卖天国的军事机密，没有泄露神谕，甚至连魔界给她的情报都是假的。她只是一个……一个想往上爬的不甘心向命运臣服的人。"

拉斐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法纽西，你真的只是为了欣赏她，才要救她吗？"

法纽西一怔。

拉斐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向来温柔平和的容颜此刻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审视："你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可能——如果当初你没有生在典兰亚特家，没有成为天使长，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用尽所有手段去争夺自己应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