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母亲打来电话。
“到宿舍了吧?”
“到了。床都铺好了。”
“吃的呢?那些桂花糕、牛肉干,跟室友分了吗?”
“分了。她们都说好吃。”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脚搭在窗台上,“妈,你头疼还犯吗?”
“不犯了。你在学校怎么样?宿舍条件好不好?食堂吃了吗?合不合胃口?”
她一连串地追问,我举着手机,嘴角翘起来。
“妈,你慢点问,我一个个答。”
“哎呀,你第一次离开家,妈就是放心不下。”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爸今天开车回来,一路没说话。到家就去你房间坐了一会儿,出来眼睛红红的。”
我心里一揪。
“他哭啦?”
“没有。风迷了眼。”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点鼻音,“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昨晚半夜起来三次,今天把你送走,魂儿都掉了一半。”
“那你呢?”我轻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妈妈啊,妈妈也掉了一半。”她笑了一声,笑得有些哑,“不过妈妈知道,你是去飞。飞远了,妈妈也高兴。”
我仰起头,把后脑勺靠在窗框上。窗外的银杏在风里沙沙响,像千万只小手在同时翻书。
“妈,国庆我就回去。”
“好。妈给你做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有可乐鸡翅。”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挂电话前,我听到她在那一头又补了一句:“知意啊,好好的。”
“知道了。”
通话结束。
我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窗外的天空从蟹壳青慢慢沉成深蓝,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来,把梧桐大道染成一条暖黄色的河。新入学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从楼下飘上来,断断续续。
我翻出母亲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
“到了给妈打电话。”
我回复她:“到了。妈,我挺好的。”
然后我点开相册,翻了翻。里面有出发前拍的全家福,有父亲在驾驶座握方向盘的照片,有母亲坐在后座偏头看窗外的侧脸。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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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三百公里外,G15高速公路。
雨从中午开始下,到了傍晚,已经大得看不清路。
一辆黑色轿车在雨中疾驰。雨刮器疯狂地摆动,挡风玻璃上仍旧是一层白茫茫的水幕。车灯的光柱被雨幕切割成两束昏黄,照亮前方不到二十米的路面。
驾驶座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眉心紧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副驾驶坐着一个同龄女人,穿米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在闪电的白光里一闪而过。
“长卿,慢一点。”女人说。
“不能慢。”男人的声音有些哑,“天快黑了,这段山路不好走。”
女人不再说话,转过头,看向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