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诗经里的画面朦朦胧胧,伊人却是如同圣女在中央。
柳枝也喜欢这样青涩的,不通人事的,羞涩的,如同圣子的男孩。太热烈而直白的性非她所好。
第二天醒来,她回味了半天昨晚的记忆,忽然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吃完早饭二人一起去公司,进门的时候周姐用懂得都懂地表情看了她一眼:“柳总,今天您真漂亮。”
柳枝笑了一下没接话。倒是男人听的有些不自在。他的衬衫领口没扣好,露出一小块锁骨。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她昨晚掐的。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耳朵瞬间红了,拉了拉领子试图遮住那个印子。柳枝收回目光往前走,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但这样热恋的好日子只过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言刃不在,柳枝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邮件,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位叫时徐薇的女士找她。柳枝手里的笔停了。
时徐薇,她初恋男友时赫的亲妹妹。时赫出国三年了,但她妹妹其实是个可爱却嘴硬的女孩,毕竟,小说里傲娇毒舌的年下女主其实嬷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呢。
门推开,时徐薇站在门口。一头金毛十分惹眼,一副瞧不起任何人的高岭之花气质,她拎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半年不见,柳枝,你胖了。”
柳枝“啧”了一声:“你瞎了?”
徐薇把纸袋砰地砸在茶几上,自己一屁股坐进沙发对面,翘起腿,盯着柳枝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跟时赫一模一样,狐狸眼,上扬的,带钩子似的,但时赫看人的时候像小狗,徐薇看人的时候像野猫,又冷又利。
“我哥要回来了。”徐薇说。
柳枝气笑:“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薇薇,你搞清楚!我和他几百年前就分手了!”
她“呵”了一声:“装,你就装。我哥去巴黎三年,你换了几十个男朋友了吧?我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柳枝你是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啊?”
“关你屁事。没事找我茬是吧?你同时谈两个男友我有说过你吗?”
“关我屁事,”时徐薇学她的语气,翻了个白眼,“我哥那些信你一封没看吧?我猜也是,你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时赫当年为你哭成那样你头都不回开车走了,你心是石头做的吧。”
三年前的事她记得太清楚了。时赫要去法国进修,他规划好了未来,说枝枝你跟我一起去,我画画你旁边开个咖啡馆,我们在塞纳河边住一辈子。柳枝当时就冷着脸甩开了他的手。
她不明白。时赫家里什么条件?一辈子锦衣玉食安安稳稳。去什么巴黎?画什么画?万一他没出息岂不是她还要花钱养他?
她跟他说你别去,他红着眼睛说我必须去,枝枝这是我唯一想做的事。她说你去了我们就分手,他说枝枝你别这样。她扭头就走,他在后面追,她开车门的时候他从后面扑过来拽她胳膊,她甩手,他摔在停车场的地上,右胳膊蹭了水泥地一片血。
现在徐薇坐她对面,狐狸眼里泛了红,但嘴角还是撇着的,一副“我才不稀罕哭”的表情。
“柳枝,”徐薇说,“我哥得癌了,查出来三个月了,医生说撑死五年。”
徐薇深吸了口气,声音有点抖,但还在撑着那股劲:“他说想回来看看你。就看看你,没别的意思。他这些年画了一,屋子画他给你写了信,一箱,我看过几封,肉麻得要命。柳枝,我哥他妈快死了,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就一次。”
她说着把那个牛皮纸袋推过来,里面露出信件的一角。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柳枝一眼,想说什么狠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爱去不去,反正命是他的,心是你的,我管不着。”走到门口她又站住,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当年我骂你没良心,现在还是那句话。但我……我也不想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