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一棵树下,女人手里拿着一朵花,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肩膀上。女人在笑,男人也在笑。男人的脸江余见过——在临川的旧卷宗里,在温鸢的素描本里,在张明日记的字里行间。陆沉舟。陆沉舟和温凝在笑,在同一棵树下,同一天,同一个人按下的快门。照片的背面,张明的字迹写着:“1990年7月。翠屏山。他们的最后一张合影。一个月后,她死了。”江余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抚过“她死了”三个字,墨迹已经干了,但纸面上的凹陷还在,像一道被刻得很深很深的、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张明爱她。”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在替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一句他从来不敢说的话。江余没有回头。他把那张照片放回盒子,把所有的照片都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扣好锁扣。铁皮盒子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陈旧的光,像一个装着很多很多秘密的、不会说话的、死了很多年的贝壳。他抱着盒子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血往头顶涌了一下。“沈渡。”“嗯。”“张明杀的归家江余把照片从沈渡手里接过来,照片上的两个男孩还在笑,阳光很好,树叶很绿,花很紫。镜头后面的人,也在笑。她的笑没有被拍下来,但江余能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什么——也许是骨头,也许是血,也许是在七岁那年就被药覆盖掉、但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的那一小片记忆。在那一小片记忆里,她在笑,和温鸢画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不一样,和裴萧画里那个七岁的女孩不一样,和任何人的画都不一样。她的笑是活的,活的,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