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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旧赴义心腹归身（第1页）

宗族堂议散了之后，黄家上下那股绷了好几天的劲头总算松下来。该走亲的走亲，该访友的访友，秋祭之后的应酬礼数一样样捡起来，安陆城里的巷子又恢复了平常的热闹。黄射趁这个空当出了门，没带黄安，就自己一个人，穿了两条街，拐进城东一条窄巷。

黄谨家在巷子尽头，院子不大，门口那棵老槐树长得又高又密，枝叶伸出来，把半边门都遮住了，午后的日头透过树冠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洒了一地碎光。黄射刚到巷口，还没来得及抬手叩门，门就从里头开了。黄谨迎出来，步子迈得比平时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站定了先拱手，语气里带着那股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射哥儿，你可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黄射摆了摆手：“少来这套，进去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黄谨让他坐下，自己转身从柜上取了个粗瓷茶壶，倒了两碗茶，一碗推到黄射面前，一碗搁在自己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了。

黄谨打量了他两眼，开口时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你这阵子动静可太大了。整军、肃族，一套一套的，我爹昨天回家还跟我说，堂上被你一番话说得抬不起头来，回来闷了半天没吭声。我说该，黄家这些年确实烂到根里了，没人捅破那层纸，大家都装着没事。你捅了，反而好。”

他说到“我爹”的时候指的是黄璜，语气里没有抱怨，反倒带着一股“你干得对”的意味。黄射听着，没有接这个话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别打趣我了。今日来不为闲聊，有正事。”

黄谨见他语气变了，坐直了些，把手里那碗茶也搁了。

黄射看着他，把话慢慢说出来，没有绕弯子：“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说过的话？我说将来若有出头之日，出去闯荡，你和诚儿跟我一起走。那个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如今机会来了，我打算运作出任章陵太守，到时候常驻北边。章陵那地方不比安陆安稳，曹操迟早要南下，袁术也盯着那块地。过去是要打仗的，不是享福。”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碗沿上搭着，看了看黄谨的神色，又说：“你跟诚儿如今在宗族里待得稳妥，有家有业，日子安稳。若是不想动，我绝不为难，当年的话归当年，今日不勉强。”

黄谨没有立刻答话。他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站定，背对着黄射，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你这话问得多余了。当年说好的事，我记了不止十年。如今你在外头闯出摊子了，我缩在安陆守着这个院子看家？那不成。”

他抬手推开半扇门，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去校场把诚儿叫回来，就说射哥儿来了，有要事。”

院子里有个家仆应了声，脚步声在巷子里咚咚咚跑远了，越远越轻。黄射看着黄谨的背影，没有再多说。秋日的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的叶子微微晃动了几下，在门槛外的石阶上投下一片暗影。

黄诚来得比预想的快。他大约是真的直接从校场跑回来的，一身短打布衫，袖口卷到肘弯，汗还没干透，额角的头发贴在皮肤上，进门时先朝黄射拱了拱手，咧嘴一笑：“射哥儿！”

黄诚比黄射小两岁，从小习武，膂力过人，性子直来直去。他笑起来让人觉得稳当，话不多，但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你开口我就干”的利落。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碗，也不客气，端起来灌了大半碗，随手抹了一下嘴角，在黄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黄射把方才跟黄谨说的那一套，又跟黄诚说了一遍。章陵在哪，去那边干什么，有哪些风险，没有瞒着，也没有吓唬。他说完，等着黄诚接话。

黄诚把碗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干，碗往案面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干脆：“苦练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射哥儿你只管说，要我做什么。”

黄谨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大丈夫生于乱世，岂能困守一隅。射哥儿去哪里，我们跟去哪里，没什么好犹豫的。”

二人一前一后，态度决绝，没有半分迟疑。堂屋里的光线暗了些，大约是云遮了日头，片刻后又重新亮起来。黄射看着他们两个人，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暖意从胸口往下走，在整个人身上散开来。

他正了正神色，把话说开了：“既然你们肯来，那我把事情定一下。黄谨，你过去之后管内府，钱粮、文书、各方的消息往来，都归你打理。黄诚，你挑三百黄家亲卫，护着我，也护着黄谨。我在章陵能不能站住脚，前头看甘宁和章陵营的弟兄，后头就看你们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情报这块，若是忙不过来，就让黄安来搭手。左右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

黄谨没有多话，只拱了拱手，意思是记下了。

黄诚却忽然问了一句：“三百亲卫，不全部带走吗？”

黄射想了想：“就三百。挑最精壮的那一批，要能打能扛的，家里没什么拖累的。你在安陆这边交接清楚，五日之内，把人和名册都送到我这里来。”

黄诚站起来：“行。那我先回校场了。”他说完就走，步子比来时还快，穿过天井时带起一阵风，院门开合的声音从外面传回来，很快又安静了。

黄谨看着院门的方向，笑了一下：“诚儿这人就是性子急。不过他练了这些年，等的就是今天。”

黄射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头：“那你收拾收拾，五日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