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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别姑苏（第2页）

“知道了，姑娘。”

入夜，一家人终于收拾停当，坐在了餐桌上用饭。

令陶看出令祺兴致缺缺，本想安慰几句，但看了看正在用餐的父亲，想了想，并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沈于泰因惦记着公务，早一步下了餐桌，只剩下梁姝和三个孩子。

他走之后，梁姝先开口道：“泱泱，你不是最爱吃松鼠鱼了，怎么都没动几筷子？”

令祺情绪低落：“我没有胃口，一想到京城再好，也没有这样正宗的松鼠鱼和莼羹，往后元宵夜会，再也不能去山塘街和阊门看灯船，游灯市，端午也没有龙舟，也不能在园子里听昆曲，我就舍不得走。”

令陶和清琰对视一眼，令陶给令祺夹了一筷子鱼肉，轻笑着对她说道：“这不是还没走呢，知道以后没有了，你现在还不多吃一点，再说了，京城什么好东西没有，指不定就有手艺好的厨子，能做得出和苏州一样的味道。”

清琰也接道：“是啊泱泱，而且，以后虽然不能在苏州过节了，可是京城也有灯市，也有龙舟，京城的戏班子也会唱昆曲，不逊于苏州的。”

“对呀，不过就算京城什么都不如苏州，可是我知道，你肯定还是会喜欢京城的。”

令祺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京城有我和哥哥，还有爹娘呀，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还是可以一起看灯会，一起看烟火，像这样每天在一起吃饭，至于在什么地方看，吃什么东西，相比之下，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啊，所以你会慢慢习惯的。”

饭桌上的几人俱是一笑，梁姝慈爱地看着令陶，令祺心情也好了许多：“那好吧，这样想想，京城或许也还不错。”

吃过了饭，令陶便准备回房休息，绿蘋刚收拾好了床铺，转身出门之际，看到了令祺。

“诶，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绿蘋姐姐，我今天想和姐姐一起睡。”说着，便自己进了里屋。

令陶本来在看书，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后，起身走了过来：“怎么啦，睡不着吗？”

令祺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令陶无奈笑笑：“好吧，那你先上床去，我看完书就过来。”

令祺开心地躺在床上，看着令陶说道：“姐姐，我记得六年前我们从晧京回苏州的前一天晚上，我也是跟你一起睡的，你也是这样在看书，我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是啊，诶，那天你为什么来找我一起睡觉啊？你一直都是和娘一起睡的。”

令祺嘿嘿笑道：“我不记得了，不过，那天晚上我睡着之前，好像听到元敏哥哥来找你了。”

“嗯，是啊，他说什么要考科举，我还挺奇怪的，他不去找哥哥说，反而来找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草草应付了几句。”

“哦，我记得元敏哥哥对我还挺好的，我们走的时候，他还给我买了点心吃呢，可好吃了。”

“你呀，就记得点心，他还常常陪着你玩呢，还教你练字，你倒好，没学得人家一分本事也就算了，还不小心摔坏了人家一支笔，不过元敏哥哥都没有生气，简直比我和哥哥对你还好呢，这些你就不记得啦。”

说完，床上却没了声音，令陶抬头看去，令祺闭着眼睛，呼吸沉稳，显然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天微微亮，一家人便上了路。马车离家越来越远，离苏州也越来越远，令陶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向外看去，远处有一排高低错落的房屋。

乌黑的瓦片铺成的房檐，原本通体雪白的外墙上错落有致地齐整排布着镂空窗户，简单的水墨色辅以利落的线条，远远望去，房屋成了一幅天然的水墨画，不假丹青而自成画意，似是一张单薄画纸矗立在天地间。

真奇怪，令陶想，在苏州生活了十余年，几乎日日见到这样的房屋，怎么竟从未觉出它有如此别样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