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孩子们向谢澜和梁姝说起此事,两人对视一眼,梁姝先开口道:“不要妄议此事,你们的父亲都在朝为官,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会惹麻烦。”
几个孩子除了令祺外都认真道:“知道了。”,令祺见他们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此时,吏部衙署内,沈于泰正在向吏部尚书述职。
吏部尚书曾贺端坐正堂案后,正手握朱笔缓缓翻阅考绩册,考公司的郎中与主事分列案几两侧,堂内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不知过去多久,曾贺合上考绩册,开口问道:“沈知州,你册中所言,疏浚太湖支流以便两州七县农桑一项,可有明细账目,你有否查验过每笔款项是否属实?”
沈于泰从容应道:“回大人,明细账目均已附考绩册后,此项工程耗时一年零四月,共耗银二十五万两,其中物料采买费去十一万八千两,雇用工匠费去七万三千两,廪食供应费去四万五千两,调用车马费去一万三千两,各项杂务费去一千两,每一笔银两的支取,物料的采买,皆有两浙路转运使司核签,另有工程监官的每日报备,下官亲自查验过,账目清晰,并无弄虚作假。”
“这么说,并不存在官吏贪墨,物料以次充好一事?”曾贺看似问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于泰心中已有预料,仍是不紧不缓答道:“工程初期,确有几个鼠辈擅自克扣物料,私自转卖并以次充好,但此事一出曹知府与下官便有所察觉,及时阻止此事的蔓延,并追回几人擅自转卖物料所得的赃款,并未造成损失,也将几人按律流放,曹知府已将此事具折汇报给朝廷,未敢隐瞒。”
“但本官听说,那几人中,有一个,是沈知州的堂兄,此事可当真吗?”
闻言,沈于泰心中一凛,知晓曾贺恐疑心自己以公谋私,稍一思考,答道:“回大人,下官不敢有所隐瞒,此事不假,下官那位堂兄本是负责物料供应一事,在下官去往苏州任职前,他便已经常往返于两浙各地,做着采买的营生,在下官去苏州任职后,因业务上并无交集,也甚少往来。接手疏浚太湖工程后,挑选物料供应方时,本因顾虑我二人之间有一层亲缘关系,下官想另择一人,但他从事此事已有数年,经验颇丰,且综合考虑成本耗费,一时间竟无法找下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于是下官将我二人的关系如实禀告了曹知府,请知府大人定夺,知府大人教导下官,虽说用人不可任人唯亲,但举贤不必避亲,若是可用之人,用他便是,无需计较是亲是疏。知府大人如此开明,叫下官汗颜,于是便用了他。而在发现此人竟借职务之便将物料以次充好时,下官羞愧难当,曾向知府大人提出辞职,知府大人因感念下官多年付出,没有同意,但下官绝不敢推诿责任,此事皆因下官监管不力引起,如今大人已经知晓来龙去脉,下官任凭大人处置。”
一番慷慨陈辞,倒叫曾贺一时无言,半晌开口道:“既然曹知府恕你无罪,本官也知道,你并非是以公谋私,徇私任人,且事发后秉公处理,行事果断,既然如此,本官就不作处罚了。”
“多谢大人,下官汗颜。”
曾贺缓和了语气道:“起来吧。”朱笔在册子上写下称职二字,“你所言不虚,任职三年,政绩颇丰,体恤百姓,能承认过失,难能可贵。望你今后继续秉持为公为民之心,恪尽职守。”
“谢大人,下官定当不负大人厚望,不负百姓所托。”
曾贺将考绩册递给身旁的郎中,吩咐道:“将沈知州的考绩录入档册,归入称职一列,按例,留任署理知府。”又转向沈于泰:“沈知州不妨在京中歇息几日,与各位官员交流交流理政之事。这署理知府两年为期,而今你署理府事不过短短三月,还望你勉励上进,做出一番功绩,两年期满,可实授知府。”
“是,下官明白,自当尽心职事,以图报效,为民请命,死而后已。”
退出吏部正堂,沈于泰才略可放松,踏出衙门时,听得有人耳语。
“此事非同小可啊,丞相大人都是老臣了,怎么会呢?”“这就不清楚了,不过禁军已经把丞相府围起来了,这是确凿无疑的,哎。。。。。。”还要说什么时,有人看见了沈于泰,两人便噤了声。
沈于泰回家后又听梁姝说起街上确有数位禁军策马一事,几人都觉得,恐怕朝廷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太后与丞相已经争斗了三年有余,也许,马上便要分出胜负了。
此事在民间生出不小的风波,而宫内此时却显得分外平静。
紫金大殿内铜鹤香炉中传来沉水香燃裂的轻响,橙黄的日光洒在大殿地面上,流金似的波纹随日影慢慢腾挪,门外点亮几只烛火,映得暖意融融。偏殿内一方几案上,太后廖氏正在批阅奏折,面容清隽端凝,眉峰微敛,眼尾微扬,身上的烟青色兰香纹缎袍更衬出英气勃发。虽也只有三十余岁,气场却沉静大方,眉目间自带威严。
此时有侍卫来报:“禀太后,黄筠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
黄筠入内问安后,太后便问道:“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