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陈氏老宅。
林浩宇与张凯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正房,关门的动静很轻。楼上房间干燥避风,铺着完整棉褥,是理所应当的优待。两人心有余悸,进门之后几乎没有交谈,早早躺下,只想尽快熬过这漫长黑夜。
楼下,周曼和烫伤的刘桂兰走进偏侧潮湿柴屋。柴草堆散发霉味,地面渗着潮气,没有被褥,只能勉强倚着木柴歇息。刘桂兰小臂的烫伤持续灼烧,她寻了一点凉水反复敷着,脸色始终苍白。
陈老太与陈老头关上主卧木门,老宅瞬间陷入死寂。
整座院落,只剩下一盏昏黄灯泡悬在堂屋梁上,光线勉强铺开小片区域,更远的角落尽数沉在浓黑里。
陈砚没有去往任何一处休息的地方。
他独自立在堂屋中央,目光先扫过楼梯,又缓缓转向柴房的方向。
周遭人人恐惧死亡、恐惧惩戒、恐惧这座老宅的规矩。可他心底只有一种缓慢升腾的兴奋,冷丝丝的,顺着血脉蔓延。苏晓冉死于执念规训,刘桂兰安分守己依旧要承受伤痛,这套秩序处处透着扭曲,却运行得无比稳固。
他很好奇,藏在枷锁之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脑海里不断回想傍晚西厢房隐约传来的呜咽。NPC刻意回避,门板长久锁闭,再结合那句“不听话的女娃都往里面躲”。答案已经很近。
陈砚唇角浮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摩挲指节,决定去柴房看一看。那只装着苏晓冉躯体的粗麻袋,此刻就搁置在柴房角落。
脚步踩在潮湿泥地上,悄无声息。
柴房木门虚掩,缝隙漏出微弱灯光。还没推门,里面传来压抑的低语。
“手臂还疼吗?”是周曼的声音,压得极低。
“疼,熬得住。”刘桂兰气息发颤,“现在我才明白,听话好像也不能保全自己。可不听话,下场就是苏晓冉那样……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我不敢多想。”周曼声音带着哭腔,“时时刻刻都提着心,只要心里生出一点不满,会不会立刻触发惩戒。”
刘桂兰沉默片刻,低声叹气:“或许真的是命。从古至今女人都是这样……”
陈砚停在门外,静静听了片刻。
他心中漠然评判。刘桂兰依旧在尝试自我驯化,想要说服自己苦难即是宿命;周曼被恐惧困住,丧失思考的力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妥协,都是老宅想要看见的结果。
他轻轻推开柴房门。
两人骤然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陈砚,双双一怔,下意识收敛话音。
“你怎么过来了?”周曼紧张张望,生怕惊动陈老太。
陈砚没有回答,视线径直落向角落。粗麻布袋鼓鼓囊囊,静静横放在柴草边。少女的轮廓隐约印在布袋表层。
“夜里要把她抬去后山掩埋?”他开口,语调平淡。
刘桂兰点头:“老太吩咐后半夜动身。”
陈砚缓步朝麻袋走去。
周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畏惧尸体,也畏惧这个看起来异常冷静的男人。刘桂兰护着烫伤的手臂,警惕注视陈砚。
就在陈砚距离麻袋只剩两三步时,柴房里的温度骤然往下一坠。
空气陡然变冷,像是寒冬的冷风毫无征兆灌了进来。悬挂在柴房横梁的旧灯猛地闪烁几下,火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