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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第1页）

等闲过了两日，天才终于又放晴，万里晴空一碧如洗，带着热意的日光落在，激起一阵虚渺的烟尘。梅长雪指挥着照夜理了些或许用得上的草药放在屋外晒着，多吸收些阳气才好方便后续利用。小小的院落里倒是依旧阴凉的很，即使是有梅长雪坐镇，这里的阴浊之气也不适宜任何活物生长，除开古槐郁郁葱葱，连生命力旺盛的杂草也难见一二，这些草药浸染太久，原本的药效大打折扣不说，还有可能招致难以预料的后果。

莫怪这处宅邸虽修缮得不错，价钱也算合适，但依旧无人问津。

毕竟只要是人，兀一靠近这阴气森森的地方总会感觉寒意入骨，百般不适，趋吉避凶，亦是人的本能。

加上那桩陈年旧事，又更增加了其鬼祟的印象。

除了梅长雪以外，大抵没有人会在这种地域施施然毫无妨碍地住下去。

难得天公作美，梅长雪决意今天哪都不去，安安心心地窝在院子里当一回闲人。

早在昨日那位沈姓书生便提前亲自再次上门道谢，这回他倒不是孤身一人，反而带了另外一个青年人来，那人比沈怀初略长几岁，观其样貌与之有几分相似，甫一进门便盯着梅长雪瞧个不停，像是非要瞧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沈怀初还知晓礼数，见他如此失礼，暗中拽了拽他的袖子，略有些无奈地替他的无礼致歉：

“娘子勿怪，我这二哥不信什么神神怪怪的事儿，非要同我一道来看看，生怕我给人骗了去。”

被称作二哥的人有些不满，他横看竖看，眼前之人也不过是一个貌美些的小娘子而已，能有什么厉害之处？让他说怕不是仗着自己装模作样的本事坑蒙拐骗到他那单纯无知的弟弟头上来了，但迫于小弟的冷眼，也没有立时发作，只哼了一声，以示不悦。

梅长雪对此并不在意，反倒是一旁的照夜撇了撇嘴，神色地瞪视着他，像是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猫。

她道了声无妨，又细细问了几句这几日他身上可有何异样，沈怀初忙不迭地这几日不再噩梦连连，也听不见那怪声，休息好了整个人也精神许多。

他说的也无外乎是那日梅长雪予他的黄符十分奏效，夜里得以安眠一类的感受，不过看他那副激动的神情，要不是梅长雪自有主张没有同意，估计他恨不得立时就把人请到家里去。

“实在是十分感谢梅娘子愿意出手相助，我们备了些许薄礼，娘子若不嫌弃，请务必收下，怀初必定感激不尽。”沈怀初将提着的几样东西放置，他特意没带书童，亲力亲为，看样式虽不是特别名贵之物，但决计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梅长雪点了点头，她对这些身外之物不甚在意，不过倒也没直截了当地拒绝他的好意，只又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略微扫了他几下，自她来看，沈怀初身上的秽确确实实淡薄了些许，看样子她给的符咒效力尤在。

“等两日后我便登门为你祛秽，不必过分担忧。”她说。

她还需做些准备，若她没有估错，此事还有的折腾。

“是是是，在下明白。”他是个识趣的，见梅长雪似乎没有什么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也不等一旁的青年开口说些令场面更为难堪的话，赶忙拖着他告辞离去。

不过些许的闲言碎语还是传进了她的耳中。

“二哥，多少为我想想，我自己的事自己能不清楚么，总而言之，梅娘子没有骗我。”

“哼，小弟，你太单纯了些，还信这种东西……你放心，哥哥迟早逮住她的狐狸尾巴，让你好好看清楚。”

“……”

人声渐渐远去。

梅长雪向来说话算数，翌日卯时三刻，人便出现在了沈家大门外。

也不知她是如何正确找到这地方的，原本沈怀初打算用家中的车马前来迎她，哪成想她先行一步，自己先找上了门。

这回她没带随身小童，反倒怀中抱了一只猫来，那猫儿通体黝黑，只除了尾巴尖上透着一点白斑，一双绿瞳炯炯有神，毛皮光滑有如绸缎，想来日子过得极为顺遂，它见了生人也不理会，只自顾自懒洋洋地躺在梅长雪怀里，毛绒绒的尾巴左右摇晃，扫来扫去，好不惬意。

门房处的小厮见她一身道姑打扮，不似寻常人等，心里头难免泛起嘀咕，不敢怠慢，速速遣人进去通报，不消片刻里头便出来一位中年男子，门房的小厮恭恭敬敬地道了句“总管”，后者只是微微摆手，又火急火燎地把梅长雪迎了花厅。

这可是家里来的贵客。早先老爷和夫人便吩咐过一定要好生招待，绝不可怠慢。

花厅内，沈怀初的爹娘早已等候多时，连日来沈怀初的异样他们自然是看在眼里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只可惜插不上手，如今眼看着三子气色比起往日总算是好起来一些，别说是在外留有“半仙”名号的梅长雪，就是推说什么野狐禅，他们也能恭恭敬敬地给她供起来。

“此次前来多有叨扰。”梅长雪颔首，算作招呼。

“哪里哪里，多亏有娘子赠符，我儿才能脱离苦海。哎，也不知是何处来的妖物，偏偏缠着我儿不放。”

说话的正是沈家当家作主的人，沈老爷子。

这年头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对风水玄学的门道有所了解，他虽不依赖于此，但也不会等闲视之。

闲话少叙，梅长雪问了几句家中近况，便要去沈怀初的住处一观，她能确信沈家其他人并未受到残秽之物的影响，大抵是单单针对沈怀初一人的，至于理由，她已大概知晓一二。

原本沈怀初另外两个哥哥也是要一同见见这位梅娘子所谓的真本事的，但铺子生意忙碌，本就缺人手，更不可少了能坐镇的主子，于是通通给沈老爷轰了出去干活。

今日里里外外早已得了家中之主的吩咐，管事嬷嬷也几番敲打，为了除秽，闲杂人等一律不准不许在内院走动，故而院落里静悄悄一片，自有一种怪异的肃穆气氛。

沈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府宅也是精心打理过的，穿过前院，一路行来，庭院内栽满，假山石与荷池相映成趣，分花拂柳，他们家人丁兴旺，又并未分家，几处院落便干脆挨在一起，光底下的仆从，好不热闹，唯独沈怀初的小院单独建在了西侧，连着前院的书房，家里就他一个正经读书人，一般无事也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许是为了清静，小院里的仆役不多，只有几个洒扫小厮并两个丫鬟，见府上的几位主子一道前来，阵势颇大，忙诚惶诚恐地跪地行礼，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引得主子不悦，要拿他们出气。

无需沈夫人开口，她身边那位瞧着一脸严肃的嬷嬷便立时站了出来，让人站到一边，省得碍了大事。

主人家的行径并不会影响到梅长雪，她在院中来回走动，像是在辨别沈怀初究竟是在哪沾染到的残秽。白绫覆眼，拔除冗余的干扰，她的知觉却更为敏锐，至终停在了一处地方。

“梅娘子，如何？可是这房中有何古怪。”跟在她身后的沈夫人见她突然抬步进了房内，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