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深入体会这种奢靡的日子,她都会在同时想起它的黑暗面。
初出茅庐时她就因为经验不足,在某个世界的赌场被迫失去过手指和眼球。
那时候游戏虽然有保护机制,但没办法在屏蔽痛觉的同时完成对躯体的精细掌控,为了完成任务,她只好全程保持清醒。
钞票和尖叫,香气和鲜血,这样割裂的两面才是它的全部。
哪怕她只是在一场游戏里失去了手指,但那种痛苦与现实没有什么区别,完成任务之后好几天夜里,她还常常在噩梦里惊醒,恍惚间麻木和刺痛一寸寸爬上了肢体,她只能一遍遍用手去摸曾经断肢的地方,直到摸到实处才能冷静下来。
公司事后自然也对她做出了补偿,还为她聘请了专业的心理医生,值得欣慰的是,好看公司就修复了这个bug,让工作人员可以在无痛的同时正常控制身体。
不过时至今日,她还是为此保留了一个习惯——除了赴死的时候她不会在其他时候屏蔽痛觉。
疼痛本来就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信号,她不是很想用无痛麻木自己的精神,只会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三江手中端着酒杯,不过走了会神的功夫,旁边有眼色的少年就已经为她添上了酒。
她与水面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对视,也没拒绝,笑吟吟地抿了一口。
那少年仿佛得了什么许可,浑身振奋起来。
屋内足有四五个长相不俗的年轻男子作陪,都是宋师父特意叫来的美人。只是他们平素巧言令色,一到她们俩跟前都卡了壳不知是顾及身份还是因为刚刚她沉思的太投入,亦或者是林曜日脸色实在僵硬,这段时间里这群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此刻房间里只有云疏的琴声,也刻意维持在不吵人的氛围里。
云疏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衣服,但里衬是群青色,又有花纹点缀,倒显得低调雅致,又清丽脱俗。
宋师父早早就离席了,这段时间里因为一直没人叫停,云疏的手指已微微泛红,就在三江刚刚回神的时候,一时不察弹错了音,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琴声一停,室内顿时一静。
在场的人皆低下头去,云疏手足无措地握着刺痛的手指,冷汗都要急出来了。
三江抬起眼帘看他一眼,瞥见他手指上的红痕就明白了大概,有些歉疚:“抱歉,我走神了。”
她把酒杯放下,没提戛然而止的琴声,只道:“过来,让我看看。”
众人正屏息敛声,闻言皆是一愣,连林曜日都有些意外地看她。
刚才这段时间里林曜日仿佛是在厕所蹲坑拉不出屎来一样,看天看地看空气,连香炉上有几道花纹都数了一遍,愣是没看人。哪怕是方才弹错了音,但她很遗憾地对音乐的鉴赏力为零,只注意到云疏没继续弹下去,瞄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过来?去哪?”在场没有人说话,只有她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云疏在原地发愣,反倒因为她出声而猛地拉回到了现实,连忙地上前。
三江也没跟他废话,直接拉起了他的手仔细端详。
人的手想要好看其实挺不容易的,最重要的必然是要天生有一副好的骨相,有人的手一出生就骨节分明,指节细长,这是后天做出多少努力都填补不了的。其次才是要精细保养,尽量让皮肤保持细腻。
云疏年纪还轻,平日只做些抚琴端水泡茶的轻松活,虽然有些练琴留下的粗茧,但不影响它肉眼看上去十分漂亮,倒显得指尖的红肿暴殄天物。
三江此刻的手肤色冷白,青筋与脉络更清晰些,毕竟这具身体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经常握剑的男人,指骨也更加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