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从柜台底下取出一本泛黄簿册递过来:“这是手抄《药性赋》,回去熟读背诵,三天后我考你。”
沈牧接过簿子翻开,页内是工整细密的小楷。正要道谢,何老又缓缓开口:“你身上的气,今日比昨日稳了不少。”
沈牧一愣。
“昨日那股气机,似刚烧开的沸水,蒸腾猛烈却极易散逸。今日如同釜上加盖,火力虽减,热气却能收敛留存。”何老抬眼看向他,“看来昨夜练功没有偷懒。”
沈牧心中一动,正要追问,何老却已经垂首继续称药,一副送客的姿态。
他识趣不再多问,将簿子揣入怀中,转身走出回春堂。
赶到医院时将近九点。住院部走廊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穿梭不停,空气里交织着消毒水与汤药混杂的独特气味。沈牧推开病房门,周惠兰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屏幕里一档养生节目,主持人声情并茂地高喊“每天一杯,活到九十九”。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周惠兰关掉电视,“就是病房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等检查结果出来,我陪你下楼花园转转。”
周惠兰点点头,不再多言。
沈牧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她掌心冰凉,骨节嶙峋,皮肤松弛得像一层薄纸。他暗自运转青阳,一缕极淡的木气顺着母亲的脉搏缓缓探入。肝区的青气较昨日清亮几分,心口朱火虽微弱,搏动却安稳;右肺上叶那团灰浊之气依旧盘踞原地,边缘毛刺,在气机视野里如同乱丝缠成的球。
他没有贸然触碰。以他此刻微薄的修为,贸然出手于事无补,反倒可能惊扰病灶。
“妈,陈主任下午才出全部结果,你好好休养。”
“你呢?今天不用上班?”
“我请假了。”沈牧面不改色,“这两天手头没有要紧事。”
周惠兰看了他一眼,并未戳破。
中午,沈牧在医院食堂打了饭菜,陪母亲吃完,静坐片刻,等她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他没有回家,径直走到住院部后方的小花园。十一月的花园早已无花可赏;草坪大半枯黄,露出底下灰褐色泥土。唯有几株月季仍倔强地开着,花朵瘦小,色泽黯淡,在一片灰蒙之中格外醒目。
沈牧寻了条长椅坐下,取出胸口的玉牌握在掌心。
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洒落,暖意稀薄,光线却清朗。他将玉牌举至眼前细看,墨绿色牌面在日光下漾出温润光泽,火焰纹与枝叶纹交错缠绕,凹槽内两个古篆“赤青”二字清晰分明。
他试着运转青阳,将一缕木气注入玉牌。玉牌微微发热,这缕木气似被一股力量牵引,在牌内绕行一周,复又回流体内。归来的木气比注入之时更为充盈鲜活,如同久旱小苗得遇甘霖。
“竟还有这般妙用?”沈牧心中讶异。
他再试一次,这一回连同朱火一同送入玉牌。青气与朱火在牌内交织回旋,一周之后折返体内。这一次变化更为显著——回流的气机之中,裹挟着一丝淡淡的黄意,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是土气。
沈牧心头一跳。这块玉牌不止能温养木火二气,竟还能助力气机转化,生出土气。
他压下心中激荡,继续尝试。不再刻意牵引,任由三股气机在玉牌之内自然流转。青、红、黄三色气机彼此缠绕,化作流动的光纹,在牌面之下缓缓旋动。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内那缕土气骤然一沉,稳稳落定在丹田底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根基。紧随其后,木气归藏于肝,朱火安守在心,土气盘踞脾中。三股气机各守其位,凝成一座稳固的三角循环。
沈牧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垂眸看向玉牌,牌面纹路仿佛比先前更深,尤其是火焰纹路,红韵较昨日又浓上一分。
日头已然西斜,花园里光线渐渐黯淡。远处住院大楼亮起零星灯火,好似巨大棋盘之上散落的棋子。秋风穿过光秃枝杈,呜呜作响,似低声呜咽。
沈牧看了一眼手机,迈步朝住院部走去。
他不知道陈国栋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但他知道,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只能往前走。
就像丹田里那三道气机一样——笨拙、缓慢,但终究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