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尚未完全透亮,沈牧便被胸口漫上来的热意灼醒。
并非幻梦,那股温热真切地贴在皮肉上。他惺忪睁眼,窗外依旧沉在墨色里。掀开睡衣,那块赤青敕令贴着肌肤的地方,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玉牌内里缓缓燃动。
他微微一怔,伸手触碰。玉牌并不烫手,暖意是自骨头缝里向外漫涌的。
昨夜火生土的关窍打通之后,丹田之中便多了一物。原先青、红两股气机如两条缠绞的灵蛇,如今底下又沉出一缕黄气,色泽浑浊厚重,如同泥浆静静蛰伏在丹田最底。他试着心念一动去调动,这股土气只慢吞吞挪了半寸,迟钝得像头刚从酣睡里醒转的老牛。
“这气,也太钝了。”沈牧低声自语,翻身坐起。
客厅传来锅铲磕碰铁锅的轻响。沈牧走出卧室,只见沈砚立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一手端锅,一手持勺慢慢搅动。少年一身校服,袖子挽至肘弯,动作生涩,活脱脱一个新手。
“老爸,你醒了?”沈砚头也未回,“粥快好了,放了皮蛋和瘦肉,你尝尝。”
沈牧立在厨房门口,怔了数秒。
“你爸我还年轻呢,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沈砚关掉灶火,转身去拿碗,“奶奶不在家,你总得吃口早饭。”
沈牧走上前,接过少年递来的瓷碗,低头抿了一口。粥味略咸,皮蛋切得块头偏大,瘦肉煮得偏老,可滚烫的暖意滑入腹中,瞬间熨开了浑身的寒凉。
他又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抽:“儿子,你放了多少盐?”
沈砚头也不回:“就放了一勺。”
“一勺是多少?”
“就……这么大一勺。”沈砚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是个乒乓球的大小。
沈牧沉默了三秒:“那是汤勺,不是茶匙。”
沈砚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沈牧手里的碗,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盐罐,表情逐渐凝固:“……那我再煮一锅?”
“不用,咸点下饭。”沈牧低头又喝了一大口,面不改色,“挺好的,有你妈当年的风范。”
沈砚嘴角抽了抽,转身去收拾书包,丢下一句:“我妈做饭比你难吃多了。”
沈牧坐在餐桌前,慢慢将一碗粥饮尽。今日是周二,沈砚要去上学,而他,要去往医院。母亲已经住进住院部,昨日做完术前全套检查,陈国栋说全部结果要今日下午才出,床位提前安排妥当,周惠兰直接入了病房。
放下瓷碗,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分。
距离病房探视还有一个多时辰。他略一思忖,决定先去回春堂。昨日何老嘱咐,让他今早早些过去,要教他抓药的门道。
出门时天色已经大半放亮。十一月底的蓉城,晨间空气湿冷刺骨,吸入肺腑,如同含了一口冰水。道旁梧桐大半叶落,仅剩几片枯黄残叶悬在枝头,风一吹,簌簌震颤。沈牧将外套拉链拉至下颌,缩着脖颈走向公交站台。
抵达回春堂,何老已经坐在柜台之后。他架着老花镜,手中捏一杆小戥子,正往牛皮纸上称取药材。见沈牧进门,头也不抬,淡淡开口:“来了?你过来,先看我称三副药。”
沈牧站在柜台外侧,静静地地看着。老人手指捏稳戥上小砣,一拉一放,干脆利落。黄芪、当归、白术、茯苓,一味味药材依次落于纸中,分量分毫不差。
“看清楚了?”
“看清了。”
“那你来试试。”
沈牧接过戥子,依着何老的样子称量黄芪。初次上手便出了纰漏,指尖一抖,几片黄芪从戥盘洒落,散在柜台之上。
何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牧深吸一口气,重新再来。这一回他放缓动作,指尖稳住戥杆,一点点挪动砣码。待到秤杆平稳持平的刹那,他才松了口气。
“八克。”何老扫了一眼,“多了零点三克,重来。”
沈牧咬了咬牙,倒出药材重新称量。接连试了七八次,才终于将误差压到零点一克以内。他刚松了口气,何老悠悠开口:“误差零点零五克。马马虎虎,算是入门了。”
沈牧大喜:“那我算是有天赋了?”
何老头也不抬:“我当年第一次称药,误差零点零一克。”
沈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