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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第1页）

月光从窗外收走最后一缕银白时，沈牧才惊觉自己已在窗前伫立许久。

他抬眼看向手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距离活检结果公布，还有十一个小时。他本该躺下休憩，积蓄精力应对明日种种，可体内那股刚刚理顺的气机正缓缓流转，一股温热自丹田升起，顺着脊柱向上攀援，好似一条无形长蛇在皮肉下游走。这感觉算不上痛楚，却也绝不轻松——仿佛有只手掌在五脏之间轻轻揉按，力道虽轻，却挥之不去。

他折回床边，盘腿坐定，闭上双眼。

肝区青气浮荡，较之先前稳定不少；心口朱火搏动，依旧微弱，却已然生出独属于自身的节律；脾土那缕黄气也不再若隐若现，实实在在凝在脏腑之间，如同初学迈步的稚童，步履踉跄，却不肯颓然倒地。

木生火，火生土。

三重气机流转，今日他总算完整走完全程。虽一路磕绊，险些中途倾覆，但终究是打通了循环。

他试着将青气向上导引，沿任脉上行至咽喉。青气刚抵喉间，一股清凉之感便漫开来，宛若含着一片薄荷叶。他又尝试向外舒展朱火，令其裹住整个胸腔——这一回，热度均匀铺散，不再像先前那般聚在心口一点，灼得人难耐。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自语。

此前他一直以为，修行便是将气机催得越盛越好。今日中断半日再重新打坐，他才幡然醒悟：气机贵在稳，而非猛。恰似熬粥，大火猛煮只会溢锅糊底，唯有小火慢炖，方能将米熬得绵密入味。

他睁开眼，拿起床头手机，给赵磊发去消息：我悟了。

赵磊几乎秒回：悟什么？悟成窜稀仙人了？

沈牧嘴角微微一抽，打字：跟你说不清楚。

赵磊：那就别说。早点睡，明天我陪你等结果。

沈牧凝视这条消息数秒，放下手机，躺下身来。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反复回放同一幅画面：母亲站在白茫茫的浓雾之中，朝他挥手。他想要奔上前，双脚却如同钉死在地面，分毫难移。他拼命呼喊“妈”，声音却消散无踪，仿佛被浓雾吞噬。雾气越来越浓，母亲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融在一片雪白里。

沈牧骤然惊醒。

天花板的裂纹在黑暗中依稀可见，宛如一张破碎的地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狂跳，几乎要冲破咽喉。

他伸手摸向枕边玉牌，紧紧攥在掌心。

玉牌一片冰凉，毫无暖意。

他微微一怔。自得到这块玉牌以来，它几乎常保温热，好似长久被人体捂热的玉石。这是头一回，它冷得如同刚从深井中捞起。

“什么意思？”他低声询问。

玉牌默然不语。

他握着玉牌躺了许久，直到玉牌缓缓回暖，心跳平复，才再度阖上双眼。

这一次，噩梦没有再来。

清晨，天光尚未大亮，沈牧便醒了。

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将他拽醒。太阳穴仿佛被两根银针同时刺入，一跳一跳地抽痛。他揉按太阳穴，坐起身，口中发苦、舌苔厚腻，浑身虚乏，像被抽空了气力。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昨日练功明明顺遂，为何一夜之间状态倒退如此之多？

沈牧拿起玉牌贴在胸口，尝试调动体内气机。青气尚在，色泽却比昨夜黯淡许多；朱火未灭，却缩成一粒芝麻大小，几乎难以感知；至于脾土那缕黄气——已然彻底消散。

沈牧的心沉沉下坠。

何老所言不假，修行不进则退。昨日修行中途中断半日，夜里虽尽力补功，身体根基已然受损。再加上噩梦耗损心神，一夜之间，他辛苦搭建起的微弱气机循环，近乎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沮丧。

无妨。既然能凝成一次，便能再来第二次。

他闭目，重新调息。

这一回，他比昨日更有耐心。青气活跃度不足，便一遍一遍温养；朱火微光黯淡，便一丝一丝添柴；脾土之气消散，便从头起步，一点点重新凝聚。

过程远比预想艰难。每当青气欲与朱火交汇，一股排斥之力便会骤然显现，比昨日更为强烈，仿佛在惩戒他昨日的懈怠。他咬紧牙关，反复尝试，额角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浸透被褥。

不知过了多久，青气与朱火终于在膻中穴交汇。

刹那间，胸口似有阻滞豁然打通，一股暖流自内涌出，漫向四肢百骸。头痛有所缓解，口中的苦涩淡去几分，整个人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重新得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