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星期,若慈收拾好东西搬进了新房。跟父母没有交代太多,只说在外面租了个离店近的小公寓,便搬走了。
没想到搬完没几天,父母就找上门来了。
那日若慈已经结束营业,将玻璃门锁上,一个人在内仓整理订单。董父董母在门口喊起来,若慈从里头走出来,看到是他们,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是去开了门。董母先进来,看似亲昵地握着若慈的手,心疼道:“囡啊,你搬到哪里去了也不说清楚,还好我们知道你店在哪里,不然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你!”
若慈悄无声息地将手抽出来,像是母亲的手扎人似的,怯怯地问:“你们不看店吗?”
董父没有看她,背着手,抬着头,东张西望地踱进店里:“晚上我们找了工人,工资是比你高,不过好在你那合伙人说他来出。我们两个老人,也算找了个由头歇一歇!”
若慈差点忘了这桩事,被父亲一提才反应过来:“你们还在拿别人的钱吗?自己找的工人,凭什么要别人付工资!”话出口像是要嚷很大声,最后却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有气无力地出来了。
“你懂什么!”董父转头,瞪大眼睛朝若慈吼道,“我跟你说过了!他挖我墙脚!就应该赔偿!”说完不屑地转回头,“逾墙钻穴,夺人之女,什么东西!”
“你不能这么说他!”若慈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身体微微发抖,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这一声终于是吼了出来,也将董父彻底激怒。他猛地回头,那双眼睛瞪着,像是永远不会疲惫。董父不过五十不到,正该是中年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因常年守在店里,不见阳光,不事运动,整个人浮肿而笨重,脸上的皱纹透出一股疲惫和戾气。他正要开口大骂,沈然按照约定来接若慈下班了。
走近时,他已经听到中文的骂声,心里一紧,快步赶过去,果然看见董父正对着若慈破口大骂,若慈低着头,挣不开母亲死死攥着她手腕的手。一家人乱成了一锅粥。沈然的眼神闪过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董先生!”他朝店里大喊了一声,几乎花尽这一生的演技,才在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这个称呼董父显然陌生,却非常受用。他狰狞的脸慢慢平复下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循着声音看去。沈然大步走进来,一手伸出去与董父握手,一手将若慈揽到身后,之后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恭敬道:“董先生,一直没有机会亲自拜访,是我的不是。我叫沈然,是董小姐的合伙人。”
董父立了立腰板,半仰着头,饶有兴致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赶忙把名片递给董母,两人低头嘀咕了几句,又偷偷摸摸地看了沈然几眼,董父才正色问道:“你是今天华文报上那个沈然?林彦南老先生的女婿?”
听到岳父的名字,沈然在身后悄悄握了握若慈的手,像是暗示她安心,才答道:“是的,是我。”
董父董母立刻换了副面孔,眉开眼笑道:“哎呀,我们家这丫头真是好运气,能认识您这样的人家!林老先生,大善人啊!当年我们刚到这里,在乡下打了多少年的工,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开店,人生地不熟,不知从何下手,听说林老先生只收很少的咨询费就帮同胞,我们就去了。这间店面是林老先生帮我们找的,开店初期的事宜,也全靠他指点,到最后也只收了我们一点点的钱。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他本来是可以不理的……”董父喋喋不休,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沈然取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董先生,借一步说话?“
董父连忙接过,低头哈腰,连说了三个“好好好”,便往门口走去,董母也跟着出去了。
沈然转身俯近若慈耳边,轻声说:“放心,进去等我,我马上回来。”若慈转过身,擦了擦脸,没有出声,进了内仓。
大约二十分钟后,铁门拉落的声音传来,沈然一个人走了进来。
“你妈妈让我转告你,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回去吃饭。”他在若慈身边坐下。
若慈冷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问:“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让他们换个地方,换门生意做做。”沈然漫不经心地说。三言两语,落在若慈耳里却像是一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