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走后没几分钟,沈然便进来了,若慈不禁怀疑他早已在外面守了许久。
“怎么样,我的大小姐,可以把时间留给我了吗?”他从背后揽住若慈的腰,随即看到了桌上摊开的报纸,手松了开来,拿起报纸看了一眼,抬起头,皱着眉,用一种非常忧虑的神情望着她。
若慈被他逗笑,抬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再皱就要打结了。”沈然的表情稍稍松动,声音却还是虚的:“你是不是又担心了?”
若慈望了他一眼,低头下去没有立刻回答。
跟他在一起之前,她的心里总是阴霾,一日一夜,消不了也吹不散,她在那些昏暗里苟延残喘,靠着绝望撑着;跟他在一起之后,阴霾散去了,可晴天也不总是安稳的——有时阳光艳得像到了天堂,有时又像是来了场海啸,那些剧烈的起伏叫她每日如履薄冰。
可她不愿让他看出她的忧虑,只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说:“我那个朋友雅安,阴差阳错进了你的公司。”
“噢?”沈然从正面将她拢进怀里,“就刚才出去那个女孩子?”
“你真的在外面监视我们?”若慈故作嗔怪。
“不是,我很早就到了,远远看到你店里有人,怕打扰你们就没进来。”他看了眼桌上的报纸,“所以是她把这个拿给你的?”
若慈忽然想到了什么,脸唰地白了,双手使劲在胸前摆着,急着对沈然说:”她不是故意来给我打小报告的,她只是担心我,她……”她忧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情?对不起……”
沈然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要将整个若慈都收进去。片刻后,他把她拉进怀里,说:“若慈,我巴不得你把我们的事公之于世,是我现在的处境,让你吃了亏。你愿意告诉你的朋友我的存在,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若慈,求你,安心好吗?”
若慈松了口气,轻轻抱着他:“你昨天喝了那么多,又睡在车上,肯定很累了吧。”
沈然放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脸,笑道:“累,非常累。所以我现在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赶快关门。”
若慈关了店门,看到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正要过去,沈然却拉住了她,朝楼上指了指:“别走,就在这里。”
若慈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花店隔壁楼道的大门,带着她进去。
“这是……”
“等下你就知道了。”沈然带着几分得意,领着她进了电梯,上了三楼。
这是一栋一梯两户的老楼,若慈的花店虽不在市中心,却坐落在这城市消费水准颇高的一个区域——有钱人家才有闲情为风花雪月买单,这一带的房子向来价格不菲。老楼虽有些年头,建造时的品味却非后来那些商品房可比。电梯门一开,走廊里悬着一盏巴洛克式的水晶吊灯,墙边扶手是深棕色的实木,地面铺着厚重的木地板,每一步踩上去都沉稳而笃实。
沈然带若慈往右走,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老房子的门做得极高,若慈抬头看了看门顶的雕花,心里不禁暗叹这样的细节。沈然摸出钥匙,开了门,对若慈说:“进去看看?”
若慈疑惑地走进去。沈然将入口的灯打开,然后一盏一盏将屋里所有的灯都亮起来,让她看清楚。
“这套房子上个月挂出来卖,我的中介立刻通知了我,我就过来拿下了。”他从背后抱住站在原地的若慈,“本来想用花店的名义买,但花店开业不久,贷款不好办,大笔现金转入又有税务的麻烦,所以先以我个人名义买下来,之后再以最低价转给花店。以后你就不用每天坐地铁赶来赶去了。”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我下个月要回国一段时间,不想你那么晚下班还要一个人坐地铁,太危险了。就在楼上,方便,我在国内也放心。”
若慈没有说话,他便继续说:“上一任房主是个讲究的人,一直自己住着,打理得很好,我想刷个漆就够了。我猜着你的喜好添了几件大的家具,你可以直接住进来,只是那些小的装饰,就得你自己慢慢添置了……”
若慈咬了咬嘴唇,轻轻拿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能要……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好。”
沈然像是早已料到这个反应,将她的身子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愿意白收。所以租赁合同我已经写好了——花店以先租后买的形式签下来,每个月你是要付钱的。”他捏了捏若慈还僵着的脸颊,“你听我说,这是一笔值得的交易。楼下的店面我也在洽谈了,店主愿意卖,我回国前会敲定。这种铺子带住家的,可遇不可求,就算你将来另谋去处,把它们出售了,也是包赚不赔的。”
见若慈还是满脸犹豫,沈然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抱着她说:“董小姐,我在房产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你不会连我这么小小的决策都不相信吧?”
若慈被他逗笑了,问道:“那每个月要付多少租金?”
沈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假装埋怨:“唉,一说到钱,董小姐就这么现实。我给你算一笔账——这一带的租金行情在800左右,我童叟无欺,就收你800。这800因为是以花店名义付的,协会出400,你出400;你那400里头,因为我以后也会常在这里住,所以我也得出一半。结论就是,董小姐你每月实付200,不多吧?”
说到“以后他常会在这里住”,若慈的眼睛忽然直直地盯住了他。沈然被她这个眼神看得一时没了主意,迟疑着说:“若慈,是因为我太着急了吗?对不起……”
“沈先生。”若慈终于开口,沈然忧虑地望着她,心里的惶恐已悄悄漫遍了全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激进。“你喜欢我什么?”
“啊?”沈然明显猝不及防,难得地怔在原地,一时答不上来。
“沈先生,你的太太那样美丽。再不然,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你为什么愿意在我身上花心思?”
沈然认真地看着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敷衍。他拉着若慈的手,在他新置的米色布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她的双眼说:“若慈,我这一生,有过很多女人。”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但是唯一让我感到自己活着的,是你。”
他停了一停,继续说:“即便我们还没有发生过关系,我保证,在这方面我绝对尊重你。可就只是坐着跟你说说话,挽着手在街上走走,或者什么都不做,相对无言——若慈,我都觉得是那样的幸福。”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刘海,指尖停在那道浅浅的疤痕上,“第一次见到你,你头上流着血,倔强地坐在那条杂乱的街道上。那时你就在我心里住下了。再后来发生的许多事,都出乎我的意料,不是我一贯的行事风格,可你就那样闯进来,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握起若慈的手送到唇边,“若慈,你非要我说出喜欢你的理由,我没有,也不想临时编造。我只能告诉你——刚见到你时你是那样倔强,后来认识的你是那样无助,再后来又是那样充满主见,今天站在那份报纸前又是那样脆弱……若慈,我爱你,这是没有理由的事。”
若慈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她看着这个男人,眼神里的沧桑是任何世俗的成功都抹不去的。她什么都没有说,慢慢靠进他怀里。他抬起她的脸,替她擦去眼角落下的一滴泪,轻声说:“若慈,不要怕,不要哭,我在这里。”然后将她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