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以后,沈然没有再联系过若慈,自然也没有再来过花店。
花店的装修进入尾声时,若慈还是想着,得给他发个信息,文字很简短:“你好,沈先生,花店马上就要完工了,我想我们可以选日子开业了。”
沈然没有回复。
若慈开始魂不守舍。但她没敢告诉雅安。
在那次以后,她已经不知道雅安的猜测是否真实,如若真实,她应该是要马上退出这个计划,抽身而出的——她虽然处境艰难,但还不至于流落到要给这些有钱人当消遣的份上。想到这,她对上次沈然的行为生出了鄙夷和厌恶。但她又转念想到沈然除了那个拥抱外再没任何越轨的行为,甚至在那以后再也没有找过她,按理说,不应该趁热打铁吗?他怎么不按章出牌呢?若慈的心里五味杂陈,各种可能和猜测在她心里来回折磨,没有一个落地,像一跟已经嵌入肉里的小刺,拔不出来,也不敢去碰。
就这样,直到周亦的到来。
那日,她正在花店里打扫装修留下的灰尘,周亦推门进来。他是那样一个,跟沈然一样儒雅得体的男人,但又好像少了点吸引力,他向若慈点头微笑,与她握手:“好久不见,董小姐。”
若慈从小梯子上下来,把手背在腰上使劲擦了擦,才伸过去,与他握手,挤出一个迟疑的笑脸:“你好,周主席。”
周亦听了,若有所思般笑着点了点头,说:“能聊一聊吗?”
若慈木讷着点了点头,带着周亦去了店的后仓,拿来两张小椅子,递给周亦之前她用自己手臂上的袖套使劲擦了擦。周亦看着她这一举动,有些动容,连忙说:“没关系,董小姐,不用擦。”
若慈笑了笑,说:“装修地方,都是灰尘,周主席你将就坐。”她转头望了花店一圈,说:“过几天收拾出来了,就像样了,到时再请周主席你来,希望你能赏光。”
周亦示意她也坐下,然后低头斟酌了一下,开了口:“董小姐,沈先生已经将这家花店转给我们协会直接管理了。”
若慈惊讶地抬头望着他,但眼里的疑惑与吃惊,不知是哪个盖过了哪个。
周亦接着说:“沈先生是我们协会长期的赞助人,这家花店的理念他跟我介绍过了,是符合我们协会的初衷的。但是他也说了,这家花店是由你主管的,你出力,他出钱,所以花店的股份你占50%,我们协会占50%,所有的管理权归你,我们协会包括沈先生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具体的条款我们会让律师出,到这里为止你有意见吗?”
若慈呆呆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好,那其他没别的事,我特意过来,只是通知你,以后你直接与我联系就可以,我将我的手机号码给你。”
若慈感觉到她那被撕开的心又被粗暴得再撕开了一个口子,巨大的困惑压着她,她低下头,轻轻问了一句:“周主席,沈先生他是真的对我的花艺感兴趣吗?”
周亦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他淡定得写完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若慈,又慢慢盖上笔盖,将笔放回外套口袋里,做完这一整套工整利落的动作,才说道:“董小姐,对此你不用有任何的疑虑。沈先生这几年来一直为中国文化的海外传播做各种努力,你看到的春节和元宵灯会,都是他全力赞助才能办成的。入世之后,中国与欧洲的商业往来骤然提速,沈先生比任何人都清楚,生意可以谈,但文化的根若是断了,在外的华人便只剩下一个空壳。你的花店,他是认真看待的。”
若慈稍稍来了一点劲儿,但她依旧低着头,咬着嘴唇,搭不上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家花店。可她感觉不到欣喜,反而心里的口子越扒越大。
周亦看着她沉默,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董小姐,以沈先生的位置,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他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若不经心地说道:“又何必费此周章。”
话落地,周亦自己也微微一顿。他是个世故的人,说完便察觉出这句话的刀刃朝哪里去了——他原本想给她一个安心,却不知是否反而递了一把刀进去。他看了若慈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若慈的绝望到达顶峰,可是她使劲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露出一口牙,抬头看着周亦说道:“是呀,周主席,你看我,想什么呢。”她把周亦给她的电话放到口袋里,“那以后我就联系你,过几天我们可以安排花店开张了,到时我去找您敲定细节。”
周亦起身说道:“当然,随时找我。”
若慈送周亦离开,一转身,眼泪又没法控制得流了下来。她慌乱地躲进后仓,羞愧和难堪缠了她一身,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来来回回的,羞辱了她一次又一次。她是知道沈然是有家室的,可她生了那样的情意;沈然明确说过自己的意图,可她做了那样的猜想;她是那样的卑微,普通到微不足道而已,却生了那样的奢望。
她将自己的头埋进手臂中,哭的最后没了气力,才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回家去。
花店开张的那天,周亦发力请来了好多人,若慈并不擅长社交,忙地不可开交又总使不上力,好在有雅安替她压阵,如鱼得水地在各种来宾间周旋,一边介绍花店的理念,一边处处递名片。若慈则总是时时的心不在焉,有时东张西望好似在等什么人,可连她自己也取笑自己的这些奢望。
开业典礼结束后,若慈和雅安都累得筋疲力尽,两人趴在后仓的椅子上动弹不得。还是雅安先缓过气来,对若慈说:“今天给出去好多名片,接下去你的手机有的是电话要接听了,你可得做好准备了。”
若慈缓缓地说:“嗯,知道了。”
雅安转过身来看着若慈,说道:“上次你说沈先生将这个店的股份直接就给华人协会了?”
若慈点头。
“哎,那我就放心啦。”雅安伸了个懒腰:“我就怕他对你意图不轨呢。现在看来,他的确只是个有情怀的人。”
若慈的心里却复杂得很,一边如雅安那样的庆幸,可以专心做好自己的花店,可不知为何,另一边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连头发丝都是冰冷的。但她也顾不上身体里的寒冬腊月。她要打起精神好好经营这家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