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那边,在参加完开业的第二天,便又和陈泽和许允约在了沈然处打牌。如今中国正式进入国际市场,几人都忙得很,聚牌的时候少了很多,凑在一起话题也是聊不开时事。”
“跟兄弟们透个口风,我下周回国。”陈泽显得有点得意洋洋,右边的眉毛带着半张脸扬到了脑门上:“这餐馆太难做了,一天天守着我都快变望客石了。每天陪着笑这日子我也受够了。我要去趟义乌,我考察了一下,那里的小商品市场做的非常专业,我准备淌淌贸易的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余光瞟到了沈然那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回应。
但沈然并没有搭话,反而是许允对此兴致勃勃。
“对,最近我多了很多客户来成立贸易公司的。”他激灵得看了一眼陈泽,接着说:“你们知道,我以前大多的客户是做餐饮,做酒吧的,还有一部分是做服装工厂的,几个理发师,大抵是这样了,但是最近多了很多客户来咨询开百货商店的,衣服店的。”他指了一下陈泽对他说:“还有像你这样有本钱的,就想直接做贸易的。陈总你反应还是挺快的哦。”
陈泽对他两手一摆,故意摆出一张无奈的脸来接受对方的夸奖。
周亦也来了兴致:“我也想回去看看,我们的那个工厂也已经老旧了,我怕中国进世贸后会有很多的国货进来,那到时我们就没有竞争空间了,我父母年纪也大了,一天到晚还愿意蹲在那线头灰尘飞扬的厂房里,我也是觉得该迭代一下了。”
“是,是。”许允连连复议:“现在国内的个体户已经获得了直接的外贸自营权,出口手续大幅简化,不用多久,我想中国的百货商品,五金,衣服,都会源源不断得销往世界。周总你们的老行当,可能真得重新斟酌了。”
“是呀。”听得周亦还有点愁,陷入了思索中。
“看衣服,去深圳那边,我们在惠州有个工厂,周边的产业链已经相当成熟了。你去了那边,我给你介绍几个老板认识。”沈然终于开了口。
周亦感激得看向他:“好的,沈哥,先谢谢你了。”
沈然吐了一口烟,接着说:“华人开局三把刀,剪刀,菜刀,剃头刀。这样的情形维持了多少年头了。靠着这几把刀,大家只能是残喘活着。不过现在不同了,中国的生产业为了今天准备了几十年,你们都准备好迎接新时代吧。”他笑了,但却又大口得吸着烟,看得旁边三人都面面相觑,平时沈然只在心情阴沉时会吸点烟,但现今讨论的却好像是件好事。
他看向陈泽:“小陈你想做百货,去义乌,方向是没错的。但你得想好,货到了这边,仓储和分销放在哪里,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拍板的事。”
陈泽一时反应不过来,捏着牌看着沈然。周亦看他答不上,帮他问了一嘴:“沈哥你是说,我们需要在这里开辟大型的批发商城,类似义务小商品城那样的?”
沈然轻轻弹了弹烟灰,说道:“是的,接下去唐人街那一点地方肯定是不够用的。。。。。。我已经看了几个地点,城市周边几个冷清的大型工业区,附近有大片可控土地,发展空间很大。。。。。。”
陈泽总算是回过了神,急着想说什么。
沈然低着头继续吸烟,露出一点只有他自己察觉的笑意,然后看向陈泽:“知道了,定下来的话先通知你。”
陈泽心满意足的将抬了一半的屁股放了下去,嬉皮笑脸地说:“谢谢沈哥。”
几人聊得差不多,起身打算走了。沈然灭了烟头,与周亦说:“小周,方便留一下吗?”
“当然。”他与另外两人告别,回身坐回了沈然的对面。
“那个。。。。。。花店的事情。。。。。。”沈然的声音低了很多。
“噢,那个小事情。”周亦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过问这家小花店,神情轻松了很。“你放心,合同已经让许允做好了,我明早就拿去找那个小姑娘签。开业那天我也按照你的想法给她准备得热热闹闹,侨界请了几个侨领,老外那边我找了几个花艺师同行给她站台。另外我还请了婚庆,酒店。。。。。。”周亦说的滔滔不绝。可沈然却打断了他。
“董小姐。。。。。。董小姐她好吗?”
周亦的半句话好像悬在了空气中,就被沈然打断了。突然一阵沉默,周亦看着他的脸,很想从这张脸上得到点什么线索,直到他发现原来沈然今天比平日憔悴了很多,他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会错了意。
“她蛮好的,她当然是很开心的。”周亦努力组织着语言,心中也在想着什么信息对于沈然是重要的:“她有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感兴趣她的花店理念。”
沈然突然将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你怎么说的?”
“我自然说,当然是呀,小姑娘想什么呢?我跟她说了,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没想沈然的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阵绝望,是周亦从未见过的神情,虽然他立即压了下去,但周亦已经从他的反应中揣测到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终于把那句话的刀刃弄清楚了,只是为时有点晚。
沈然又深深将身子沉进椅背里,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好的,那就这样,你先走吧。”
周亦起身,告别,离开时,他看到沈然今天吸掉的烟头,满满当当,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座小山丘。
他走出去,心里有什么东西隐隐发沉,说不出是为谁难过,或许都有一些。他心里,到底是把沈然当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