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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有了白天能自由出门的时间，事情就开始推进地很快，若慈很快就跟雅安一起敲定了店面。接着，她按照沈然给的装修队的信息，请人来给店面进行简单的粉刷，又定制了几件简单的木质家具。

时间一晃，便到了春节，又是张灯结彩的唐人街，红灯笼一排排的，在异国大街上亮起来，像一场残破的旧梦。

这是若慈在这里度过的第四个春节，她打电话告诉奶奶自己的进展。知道若慈要自己开店了，奶奶在电话那头开心地直“噢噢”，一声比一声响：“没关系，囡儿，挣多挣少你能自己过日子就行，你给奶奶寄的钱，奶奶都没有用掉都给你放起来的，你安心做事。”若慈就总安慰奶奶：“奶奶，我再学点本事，存点钱，一定会回去陪你的，你等我啊！”

奶奶总是呵呵笑着回应说“没关系，没关系”。若慈跟雅安说，小老太太不相信我呢，雅安也跟着她一起在电话里给奶奶起哄，哄得奶奶一直乐呵，说着不清不楚的普通话。

人在时间里晃晃，转角就又到了元宵。若慈从店里监工出来后，忽然想到唐人街的灯市去转转。

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年年如此的花灯，若慈在人群中穿梭中走走停停，还是觉得什么都十分新鲜，许是乡愁揉在异国的冷风里，若慈已经没了几年前的兴奋。到了时间，她在路边买了点小吃，坐到几年前遇到沈然父女的那个巷子里等烟花。天气十分冷，她坐在角落里将身子缩了缩，吃着热乎乎的食物，内心觉得十分满足，直到第一声烟花冲破了天际。

她站起来，将双手插到大衣的兜里，耸着肩看着烟花，一簇一簇的，在黑夜中绽放，然后消散。

最后一束烟花特别隆重，在空中滋滋了好久才彻底散去，若慈看得心满意足，而就在烟火的余光散去前最后几秒，若慈看到了站在巷口，离她十来米处的沈然。

她愣在了原地。

最后的星星点点在黑夜中消散，沈然转身，看到怔在原地的若慈，眼中似乎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喜悦，但随即马上恢复了他平时的客气和周到。他向若慈走来，依旧儒雅伸出右手：“董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若慈不知怎的升起一阵情绪，好似淡淡的不满，一阵又一阵，她自己也分辨不清，也只能体面地伸出右手，与他相握：“沈先生，你好，何时回来的？”

“刚到，刚下飞机，直接来了这里，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话一出口，沈然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仿佛这样一句解释，原是不必说出口的。

若慈反而有些羞了：“不用，也不用通知我。”她低下了头：“沈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来看看店里的装修。”

“可以，我改天抽时间去。”

开店的进度，若慈都会定时给沈然汇报，现在有了手机，她会隔几天就给沈然去条信息，为了省钱，她都是争取一次性将事情讲完，沈然每次都只会回一句“好，你决定”。直到现在，他只主动在除夕当晚给若慈发过一条信息祝新年快乐，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这样想来，若慈心里安定了许多，大抵雅安的那些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而已。如果有那方面的企图，又怎么会这么长的时间都了无音讯呢？想到这里，若慈也觉得心安理得多了。

“好的，沈先生，那你若来，我白天基本都在店里监工，你随时来。“若慈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脸，接着说道：“上次你说的合同的事情，我随时可以去签。”

“不着急的，董小姐。”沈然似乎思索着什么，好像有什么难说极了的话在他脑子里打转，却极难变成语言传达出来。

“都好吗？”他最终挤出了这么三个字。

“啊？”若慈却被这个简短的问题问的楞了神：“都好的，我都好的，谢谢你，沈先生。”

“那就好，过几天我去你那儿看看。”沈然放手，依旧神态自若，毫无可挑剔的体面。

“好，沈先生再见。”若慈告别他，转头离去，内心却好像被撕开了个口敞开在那里。

她走在昏暗细长的巷子里，一步一警告，不许回头。

两天后的一个中午，若慈趁着工人休息的时间，坐在装修了一半的花店角落里吃自己的便当，心里正盘算着跟工头确认的细节。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也以为只是工人回来了，便没当一回事，继续大口吃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快走到她跟前时，她才看到了那双擦得油亮的黑皮鞋，嘴里的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她缓缓抬头，看到了沈然。

若慈的眼睛很大，现在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沈然，便显得更大了，嘴里的食物将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她眨巴眨巴了双眼，像一只没有防备就被抓个正着的小老鼠。反应过来来人是谁，若慈猛地站起来，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噎得她岔过气去。

“董小姐。。。。。。”

沈然竟一时没了章法，不知该接过她的便当，还是替她拍拍背，或是直接离开先让她缓一下。

若慈好不容易将嘴里的那口饭狼吞虎咽送了下去，才语无伦次得开了口：“沈先生，你来，怎么都不通知呢，我这，哎，应该先整理一下。”若慈手忙脚乱不知道摸着什么，拿起又放下，将身边的椅子推了推，移到了一个毫无区别的地方，两脚踮来踮去，不知道要走向哪里，看着很忙，却什么也没做成。

沈然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董小姐，可是你让我随时来的。”

“对，当然，你是对的，是我。”若慈依旧在原地转来转去：“我，哎呀，我应该更得体一些的。”若慈有些沮丧，用手臂擦了擦嘴，又东摸摸西移移，好像怎么样都是不足够。

沈然的心突然软了，这样的感觉是如此的陌生久违，若有过最相似的一次，便是他第一次抱过刚出生的女儿时了，但是那样的父爱，与这时候的感觉是不同的。他的理智垮了下来，他很确信他心中升起了对一个女人的怜爱，他知道这种感觉是多么危险。可是他的手已经没有在自己的理性掌握中了，他握住若慈那慌乱的手臂，那条手臂是那样的纤弱，沈然一点力气都不敢使，好像一使劲就能折了。若慈被他拉住，转过头换乱着望着他，依旧在道歉：“对不起，哎，沈先生，乱七八糟的。”

沈然一直僵硬的身体好像裂开了一条缝，将她一把抱入怀中，即便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若慈被他按在怀里，周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着她的身体一起凝固了，她听着沈然的心跳，砰砰得那样有力，但是又那样快，他的怀里似乎有让人失去知觉的迷魂药，若慈的脑子里一时空白，一时停止了呼吸，好像沈然的身上有什么迷惑人的味道，使得她四肢都不听了使唤。

等她回过神来，不知多久以后，她马上下意识推开了沈然，她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往后退了好多步。退到墙边，微张着苍白的嘴唇，好像想说点什么，一双慌乱的眼睛转而看向了地面。最终她放弃了开口说话的努力，将微张的嘴抿在了一起，咬的嘴唇泛了白。

沈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不敢再看若慈，只低头说了声对不起，便夺门离去。

若慈愣在原地，几晌回不过神，直到工人回来，她才如梦初醒，赶忙躲到没人处收拾情绪，用两只手捂住了脸，蹲在地上，她没有哭，只有一种她自己也无法言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