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
向来行动力超强的闻辞如期到达。她的车停在园区门口时,保安多看了两眼。黑色奔驰,港牌,后座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女人。六月末的太阳明晃晃的,园区里蝉鸣正盛。闻辞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后座,扫了一眼窗外那栋灰白色建筑。新瑞生物总部。五层楼,外立面重新翻修过,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闻总,到了。”助理回头提醒。
她没应声。低头看了眼手机,最新消息停留在新瑞那条公告上。做空者请记住,玫瑰的刺从来都是向下的。她嘴角动了一下,推门下车。
新瑞这边早就接到了通知。前台、安保、公关部的人一字排开,架势像在接待什么重要外宾。闻辞带了六个人,清一色深色职业装,皮鞋踩在大堂地砖上,声音齐整。周围有员工远远地看,举着手机偷拍。闻辞目不斜视,步伐稳定。
电梯门开的时候,新瑞的CFO林知已经等在会议室外面了。
“闻总,这边请。”林知笑得客气,身体微微前倾,标准的商务礼仪。
闻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带着人往会议室走。走廊两侧是新瑞的专利墙和研发成果展示,玻璃柜里摆着各种获奖证书和药样模型。闻辞的目光扫过去,在角落一张照片上停了一瞬。那是新瑞的核心研发团队合影,站在中间的人是阮澄。白大褂,没戴护目镜,笑得很淡。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推开时,闻辞先看见了长条会议桌尽头的女人。
阮澄没起身。她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在看。阳光从她背后的落地窗斜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得有些模糊。听到门响,她才抬起头,不紧不慢地看过来。
“闻总。”她笑了一下,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请坐。”
闻辞在长桌另一头坐下。黑西装,黑衬衫,脸上的表情很淡。她扫了一圈。自己的六个人坐在两侧,对面是新瑞的团队。阮澄坐在最中间,左右分别是林知和两个研发负责人。标准的谈判配置,两边人都齐了。
“阮总。”闻辞开口,没有多余的寒暄,很闻辞的风格,“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新瑞目前的情况,你很清楚。盘面还不稳定,临床三期的数据虽然不错,但离FDA最后审批还有距离。资金链、产能、渠道,这些问题都会在接下来半年集中暴露。”
她抬手,助理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闻辞投行的logo。闻辞把它推到会议桌中间。
“我的收购方案很简单。三倍估值,全资收购。所有现有管理层保留,核心团队三年内不裁撤,研发方向不变。诚意十足。”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阮澄没看那份文件。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闻辞脸上,像在审视什么有趣的东西。过了几秒,她放下手中的笔,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地说:“三倍估值,全资收购,管理层保留,团队不裁。闻总给的条件,听起来确实很有诚意。”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拿起了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快递。然后她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推回闻辞的方向。
“不过我今天请闻总来,不是谈收购的。”
闻辞没动。
“我是想当面问闻总一件事。”阮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过分,“做空新瑞的那批资金,是谁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新瑞的人屏住了呼吸。闻辞那边的人也僵住了,没人敢动。
闻辞看着阮澄。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市场行为,我不方便评论。”
“是吗。”阮澄笑了一声。她转头对小袁示意了一下,会议室大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交易流水图,几个关键账户被红圈标了出来。“这是新瑞最近五个交易日的融券数据。这几个账户,反复挂单、撤单、压价,所有操作时间都和盘前异动完美重合。其中三个账户的开户信息,都指向同一家离岸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