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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义庄（第3页）

"官府说是急病。但老奴去看了他的尸体——"周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他的指甲是青的。嘴角有白沫。这不是急病，是中了毒。"

青指甲。白沫。

沈惊鸿在孙伯的药铺里待了几天，已经能辨出几种常见毒物的症状。青指甲、白沫——这是服用了某种慢性毒物后，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反应。不是一下子毒死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喂，等毒发身亡时看起来就像急病。

她前世的母亲也是"急病"死的。

"老赵死前有没有跟你联络？"

"有。"周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沈惊鸿，"这是老赵死前三天托人带给我的。"

沈惊鸿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是文化不高的老兵的笔迹：

"有人在查我们。小心。"

沈惊鸿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问："老赵生前有没有发现什么？他为什么会被查？"

周三摇头："老赵平时在城东做脚夫，从不跟人提以前的事。但他上个月来找过老奴一次，说他在码头上看到一个人——一个十五年前参与构陷柳将军的人。那人如今在京城做官，老赵认出了他。"

"谁？"

"老赵没说名字。他说他要去查清楚再告诉老奴。"周三的眼眶又红了，"结果……三天后他就死了。"

沈惊鸿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节奏很慢。

有人在系统性地清除柳家旧部。

老赵发现了什么，被灭了口。周三和老林还活着，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如果太后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周伯，"沈惊鸿站起来，"你在这里继续待着，什么都不要变。日常该怎样还是怎样，不要让人看出任何异样。"

"小姐——"

"我会再来找你。"沈惊鸿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人来问起什么，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里看守义庄十几年了，没人会怀疑你。"

周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还有——"沈惊鸿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子，塞进周三手里，"添些衣物吃食。冬天快到了，别冻着。"

周三攥着银子，嘴唇翕动。他看着沈惊鸿的脸，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小姐，"他哑着嗓子说，"您跟夫人一样。都是……表面软和、心里有主意的人。"

沈惊鸿没有接话。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小屋——炉子里的火快灭了，柴火烧得只剩半截。一个瘸腿老兵，守着一座义庄，在这里藏了十五年。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周伯，"她说，"我外祖的冤屈，会有人替他洗清的。"

她没有说"我来洗清"。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轻易许诺。她现在的力量太小了，连自保都勉强。但她把这件事刻在了心里——和太后这个名字一样，刻在最深的地方。

离开义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南的巷子在傍晚格外阴沉。路两边的房屋大多空着，窗户黑洞洞的，偶尔有一两户亮着昏黄的灯光。沈惊鸿带着青禾沿着巷子快步往外走，脚步踩在坑洼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禾紧紧拽着她的袖子，缩着脖子左右张望："小姐，这里好吓人，咱们快走吧。"

沈惊鸿没有说话。

她在注意另一件事。

从义庄出来走到巷口，她一直感觉有一道目光钉在后背上。不是路人无意的一瞥——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前世在东宫住了两年，太子身边的人监视她时，就是这种感觉。若有若无，但始终不散。

有人在跟踪她。

沈惊鸿没有回头。回头就等于告诉对方"我发现了"。她保持着原来的步速，甚至刻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更慌张一些——像一个在陌生巷子里急着找路的小姑娘。

她的心跳在加速，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在想：谁在跟踪她？

太后的人？如果太后的人已经盯上了周三，那么看到有人来义庄找周三，跟上来查看身份是合理的。

钱穆的人？不太可能。钱穆关注的是沈鹤亭，不会派人盯城南义庄。

还是——另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