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跪沈惊鸿——他跪的是那支簪子。
"大小姐……"他哽咽着,"老奴周三,叩见大小姐。"
他叫的是柳氏。
沈惊鸿蹲下身,扶住他的胳膊:"周伯,别跪。我是柳氏的女儿,沈惊鸿。"
周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她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像……"他喃喃地说,"眉眼像夫人。但鼻子和嘴……像将军。"
将军。
沈惊鸿的指尖微微收紧。
"周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三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他瘸着腿走到屋角,从一个破旧的木箱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旧令牌,铜质,已经氧化发绿。令牌上刻着一个"柳"字。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小姐,您外祖——是柳怀安柳将军。十五年前镇守西北边关,手握三万精兵,是大衍朝最锋利的一把刀。"
沈惊鸿没有说话。
柳怀安。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父亲没提过,母亲更没提过。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外祖父。
"十五年前,"周三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语气却越来越硬,"有人弹劾柳将军通敌。说他在边关与北狄暗通款曲,私卖军械。陛下震怒,下旨夺了兵权,全家流放岭南。将军……没走到岭南就死在了路上。"
"谁弹劾的?"沈惊鸿问。
周三沉默了一会儿。他攥着那块铜令牌,指节发白。
"当年的弹劾奏章,是御史台上的。但真正操办这件事的人——"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压抑了十五年的恨意,"是如今坐在凤椅上的那个人。"
太后。
沈惊鸿的脊背窜过一阵凉意。
"那时候太后还是贵妃,"周三继续说,"她在后宫争宠,最大的障碍不是别人——是当时的皇后。而皇后,是柳将军的亲外甥女。将军手握兵权,皇后坐镇中宫,柳家文武相援,满门荣耀。贵妃要上位,就必须先扳倒柳家。"
"所以她构陷了柳将军。"
"不是她亲手做的。她借了别人的手。"周三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先找人在边关伪造了通敌的证据,再买通御史台弹劾。将军百口莫辩——他在边关打仗打了二十年,到头来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沈惊鸿沉默着,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皇后呢?"
"柳将军倒台后,皇后失了靠山。半年后,贵妃诬陷皇后巫蛊,皇后被废,三个月后病死冷宫。贵妃上位,成了如今的太后。"周三一字一句地说,"从扳倒柳将军到登上凤椅,她只用了一年。"
一年。
一个人命,一个将门,一个皇后——全是一年之内的事。
沈惊鸿想起第三章里她在关系网图最上方写下那两个字时的感觉——后背窜上一层凉意。现在她知道了:那不只是一层凉意,那是一整座冰山。
太后经营了十五年。十五年来她坐稳了凤椅,把柳家从朝堂上彻底抹去。沈惊鸿的母亲柳氏是柳将军的女儿——一个被刻意隐瞒了身世、嫁入文官之家、从不提起娘家的女人。
母亲信里写"若我有不测,请护好惊鸿"——她知道有人会来找她。她一直在逃。
但她没逃掉。三年前,她死了。
沈惊鸿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周伯,你说外祖家旧部尚存三人在京城。另外两个人呢?"
周三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一个在城北马场,叫老林。在兵部马厩做马夫,干了十来年了,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另一个呢?"
周三的嘴唇抖了抖。
"老赵……上个月死了。"
沈惊鸿的呼吸停了一瞬。
"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