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身子不好,操心那些做什么。"太后笑了笑,"不过这沈家的女儿倒是个不错的。上回赏花时远远瞧过一眼,生得标致。"
谢长渊心里记下了——这是太后第三次在他面前提起"沈家嫡女"。第一次是说"沈家那丫头该到及笄了",第二次是说"沈鹤亭教女有方",第三次是今日这句"生得标致"。
三次。看似闲聊,实则试探。太后在观察他的反应。
谢长渊心里清楚,面上纹丝不动,只是笑了笑:"母后眼光好,既然觉得不错,日后有什么好事,想着她便是。"
太后点头,又说了几句旁的话,便让他回去了。
出了慈宁宫的门,谢长渊脸上的温顺一寸一寸褪去,像潮水退尽后露出的礁石。他坐在轿子里,闭着眼,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太后在关注沈家嫡女。他也在关注沈家嫡女。这两件事凑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对玄七说:"太后最近提了三次沈家嫡女,你觉得她在打什么主意?"
玄七沉默片刻:"属下不敢妄测。但太后若对沈家有兴趣,沈鹤亭之女便是最好的切入点。"
谢长渊没说话。轿子穿过宫门,驶上长街,日光透过轿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在想那个梦。冷宫,毒酒,到晚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有时候分不清是梦还是记忆。如果那不是梦——如果那是某种他曾经历过的未来——那么沈鹤亭的女儿,会在两年后嫁入东宫,然后死在冷宫。
他到晚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晚。
与此同时,城西药铺。
沈惊鸿已经跟着孙伯学了三天的辨毒之术。
孙伯教人的法子很古怪。他不讲道理,不背口诀,第一天让她闻了十二种药材的气味,第二天把二十种粉末混在一起让她分辨,第三天——也就是今天——端上来一壶茶,让她喝。
沈惊鸿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凑近闻了闻。
茶香里裹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这茶里放了什么?"
孙伯靠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头也不抬:"你闻到了什么?"
"苦杏仁。不重,但藏不住。"
"然后呢?"
沈惊鸿想了想:"苦杏仁入茶,若是为了调味,不会用这么淡的量。这个量不够调味,但足够让人慢性中毒——连喝半个月,肝腑受损,症状像伤寒,大夫查不出来。"
孙伯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赞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不错。"他放下瓜子,站起身,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最后一课。"
沈惊鸿接过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无色无味。
"这是什么?"
"鹤顶红的解药。"孙伯说,"鹤顶红入体,半个时辰内服下此药可解。过了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回来。"
沈惊鸿把瓷瓶收入袖中,没有道谢。她知道孙伯不是那种需要道谢的人。
"丫头,"孙伯叫住她,"你学了三天,辨毒的本事够用了。但老夫有句话得跟你说。"
沈惊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孙伯靠在柜台上,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层薄霜。他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是什么体弱调理的大家闺秀,她是来学保命的本事的。至于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需要学辨毒,他不问。
"辨毒先辨人。"孙伯说,语气比前三天教她任何一味药时都认真,"最毒的毒,往往不是药,是人心。你能闻出茶里的苦杏仁,但你能闻出笑脸后面的杀意吗?"
沈惊鸿站在药铺门口,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走后,孙伯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继续嗑他的瓜子。隔壁药铺的伙计探头过来问:"孙伯,那姑娘是谁啊?来三天了。"
孙伯嗑开一颗瓜子,慢慢嚼着:"一个心比药苦的孩子。"
沈惊鸿回到沈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一进自己的院子,就看到青禾在门口转来转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又急又不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