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朝中暗流（第2页）

"然后呢？"

"然后吏部侍郎钱大人亲自来了翰林院。"青禾压低声音，"张婶子男人说，钱大人笑眯眯的，说话客客气气，但老爷的脸色可难看了。两个人在值房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别的大人都不敢靠近。"

"最后呢？"

"最后老爷还是没签。钱大人走了，走的时候还笑着说沈大人三思。"

沈惊鸿梳好头，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钱穆亲自来翰林院。一个吏部侍郎，为了一个编修的调任亲自登门——这不正常。除非陈同礼对他来说有特殊用途。

而沈鹤亭拒绝签字，等于在钱穆面前竖了一道墙。

前世沈鹤亭也拦了吗？沈惊鸿想了想——前世她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但前世构陷发生在半年后，时间线对得上。如果沈鹤亭这一次也拦了，那么钱穆的应对方式就是——绕过沈鹤亭，直接从上面施压。

果然，到了下午，消息又来了。

青禾从厨房打听到：翰林院掌院学士今日接到上峰通知，陈同礼的调任"不必经翰林院复核，吏部自行办理即可"。掌院学士没有反对——他不敢得罪钱穆。

沈鹤亭被绕过了。

他的反对变得毫无意义。陈同礼的调任照常进行，而钱穆在绕过沈鹤亭的过程中，顺便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沈鹤亭挡了吏部的路。

这不是简单的调动。这是钱穆在布局。

他不需要沈鹤亭同意，他只需要沈鹤亭反对。反对了，就是"与吏部不睦"，就是"妨碍官员铨选"。等将来构陷沈家时，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变成"沈鹤亭早有异心"的佐证。

沈惊鸿坐在窗边，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

她前世一直以为父亲的构陷是从那笔"通敌银两"开始的。但现在回头看，钱穆的布局远比她想的更早、更密。陈同礼的调任、假借条、翰林院的摩擦——这些都是棋子，一颗一颗落在棋盘上，等时机到了同时翻开，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张网收紧的时间——

沈惊鸿闭上眼，在记忆里翻找。

前世构陷发生在她十六岁那年的秋天。她现在十五岁，刚过完生辰不到半个月。如果钱穆的每一步都在按前世的节奏走，那么从现在到构陷发生，还有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

不是两年。是三个月。

她之前的估计太乐观了。她以为有两年时间从容布局，但现在看来，真正留给她的窗口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钱穆就会出手。

到时候假借条会被拿出来，陈同礼会作伪证，沈鹤亭会被弹劾。前世的一切会重演——除非她在三个月内把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

沈惊鸿睁开眼。

三个月。她必须完成三件事：

第一，拿到父亲清白的证据。借条被人换了，但原始借条或者副本必须找到。赵伯说过，父亲当年留了一份底，存在母亲遗物匣中。她得想办法让父亲自己"发现"那份副本——不能她直接拿出来，否则无法解释一个十五岁姑娘怎么知道暗格的事。

第二，找到钱穆的破绽。钱穆在暗处，她在明处，正面硬碰不可能。但钱穆经手的那笔军饷账目——前世她在东宫听人提过，钱穆截留过军饷。如果她能找到证据，就是反杀的底牌。

第三，建立自己的情报通道。她现在能获取的信息太少了，全靠青禾在府里打听，出了沈府就是聋子瞎子。她需要在外面有自己的人。

三件事，三个月。

每一件都不容易。

入夜，沈惊鸿没有睡。

她重新取出母亲柳氏留下的那封信。信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正面是母亲写给外祖家的，说"若我有不测，请护好惊鸿"。字迹娟秀，墨色已经淡了。

她把信翻过来，对着烛光看。

之前她看过背面，是空白的——至少肉眼看是这样。但今晚她换了个角度，让烛光从侧面照过来。

纸面上浮现出了极淡的字迹。

是母亲的笔迹，比正面更小、更轻，像是不敢用力，怕被人发现。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但借着侧光，还是能勉强辨认：

"外祖家旧部，尚存三人在京城。城南义庄，寻周三。"

沈惊鸿的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