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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暗流（第1页）

又过了两日，沈鹤亭回来得比平日晚了整整一个时辰。

沈惊鸿注意到他进门时的脸色——不是寻常的疲惫，而是一种带着隐怒的沉郁。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周氏迎上去端茶都没看一眼，径直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周氏讪讪地收了手，回头看了沈惊鸿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回了后院。

她笑什么？

沈惊鸿心里记下这一笔，面上不动声色，回到自己房里等。

她知道父亲遇到事了。而且不是小事——沈鹤亭这个人，脾气随和，在翰林院向来是和稀泥的角色，能让他黑着脸回家的事不多。

等到晚饭时，沈鹤亭没有出来。周氏吩咐厨房留了饭菜，自己带着沈惊月先吃了。饭桌上沈惊月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只是低头扒饭，偶尔抬眼看一下书房的方向。

沈惊鸿草草吃了几口，让青禾炖了一壶参茶，亲自端去书房。

她敲门时，里面传来沈鹤亭略显烦躁的声音："谁？"

"爹，是我。给您送茶。"

门开了。沈鹤亭站在门内，脸色比傍晚时更难看。书房里还坐着一个人——翰林院的编修陆秉文，三十出头，是沈鹤亭的下属，也是为数不多跟沈家走得近的同僚。

"惊鸿？"沈鹤亭皱了皱眉，"怎么来了？"

"看爹没吃晚饭，怕您胃不舒服。"沈惊鸿把茶壶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书案——上面摊着几份文书，最上面一份盖着吏部的朱红印。

她没有多看，低下头倒茶。

"陆编修也在，正好。爹还没用饭，我让厨房再加一份。"

"不用了，"陆秉文站起来，神色也有些凝重，"下官先告辞。沈大人早些歇息。"

沈惊鸿乖巧地退到一边，让陆秉文出门。经过书案时，她放慢了脚步——那份吏部文书上的内容，她只扫了一眼，但足够了。

"……翰林院编修陈同礼，三年考核称职，拟调吏部……"

陈同礼。

就是借了父亲二百两银子的那个人。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茶壶的把手，面上依旧平静。

"爹，茶搁这儿了。您别太晚。"她说完，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回到自己房间，沈惊鸿关上门，在桌前坐下。

陈同礼要调吏部。

吏部是什么地方？是钱穆的地盘。钱穆是吏部侍郎，掌管官员铨选考核，整个大衍朝的人事调动都经他手。陈同礼从翰林院调到吏部，等于从沈鹤亭的身边被挪到了钱穆的身边。

而陈同礼手里——还攥着沈家二百两银子的借条。或者更准确地说，攥着一张被人调换过的假借条。

沈惊鸿闭上眼，在脑中快速推演。

如果陈同礼调到吏部，钱穆就能更方便地控制他。等到构陷沈家时，陈同礼就会以"证人"身份站出来，说那笔银子是行贿不是借款。到时候假借条一拿出来，沈鹤亭百口莫辩。

前世正是如此。陈同礼在吏部待了不到三个月，就反咬了沈家一口。

但问题是——陈同礼调任吏部这件事，是正常的升迁调动，还是钱穆刻意安排的？

沈惊鸿想起白天那份文书上的内容。陈同礼三年考核"称职"，按资历确实可以调任。但翰林院编修调吏部，这种跨部门调动需要两边都点头才行。翰林院这边——

沈鹤亭是翰林学士，对编修的调动有发言权。

他反对了。

沈惊鸿忽然明白了父亲今天为什么黑着脸回家。他在翰林院里拦了陈同礼的调任——不是因为他知道借条的事，而是出于一个翰林学士的本能判断：陈同礼此人能力平庸，考核称职已是勉强，调去吏部不合适。

但他的反对，触到了钱穆的逆鳞。

第二天，沈惊鸿从青禾嘴里拼出了更完整的信息。

青禾嘴巴甜，跟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处得好，消息灵通得很。沈惊鸿不用问太多，只需要在闲聊时点一两句，青禾就能把听来的东西倒个干净。

"听说老爷昨天在翰林院跟人吵起来了！"青禾边给沈惊鸿梳头边说，"是门口张婶子的男人传的话，他在翰林院当差。说是吏部那边递了个文书，要把陈编修调过去，老爷不签字，说陈编修资历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