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义庄。周三。
母亲在信的背面藏了一条线索——指向她外祖家的旧部。而这条线索,必须用特定的光线角度才能看到。母亲是故意的。她把最重要的信息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
外祖家旧部。
沈惊鸿前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外祖家。母亲柳氏入府后从不提娘家,父亲也讳莫如深。她一直以为母亲出身普通人家,嫁给了父亲就断了联系。
但现在看来,母亲的娘家远不简单。"旧部"两个字——什么样的家庭会有"旧部"?只有将门。
她的外祖——是武将?
沈惊鸿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
城南义庄是收殓无人认领尸首的地方,偏僻肮脏,寻常人不会去。母亲把线索指向那里,说明那个叫"周三"的人,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和孙伯的药铺一样——藏于市井,隐于无声。
母亲留下了这些后手,却没有来得及用。因为她死了。
三年前,母亲病逝。沈鹤亭说是旧疾复发,府里上下也都这么认为。但现在沈惊鸿手里有了那张关系网图——太后在蛛网中心,周氏是棋子,钱穆是棋子——她不得不想一个问题:
母亲的死,真的只是病逝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心里,她按住不让自己想太深。现在还不是追查母亲死因的时候。先找到周三,先弄清楚外祖家的事。
她把信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明天,她要去城南义庄。
与此同时,京城东北角,三皇子府。
谢长渊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密报。窗外月色清冷,院中两株老梅已过了花期,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看起来和白天一样——苍白、清瘦,像一碰就碎的瓷器。但此刻没有外人,他不需要装。他的眼神清明锐利,翻阅密报的速度很快,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偶尔停顿。
密报是暗卫玄七送来的。内容是关于钱穆最近的动向——
"吏部侍郎钱穆,近半月频繁接触户部一名叫方谦的主事。方谦主管边关军饷核销。两人会面地点多为城西一处茶楼,每次不超过一盏茶时间。"
谢长渊的目光在"军饷核销"四个字上停了停。
他查钱穆不是一天两天了。钱穆是太子的人,替太子做过不少脏活。但之前查到的都是小打小闹——收买几个官员、打压几个政敌——动不了根本。军饷不一样。军饷是国库的银子,截留军饷是重罪,如果能拿到铁证,就不只是扳倒钱穆那么简单,而是能顺着钱穆摸到太子的把柄。
他把密报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玄七。"他出声唤道。
窗外的暗影里无声地多出一个人。玄七单膝跪地,面无表情,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钱穆接触方谦的事,继续盯。我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有没有交换文书。"谢长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
"还有,"谢长渊顿了顿,"翰林院沈鹤亭今日拦了陈同礼的调任,钱穆亲自出面施压。这件事你也查一查——钱穆为什么要把陈同礼弄到吏部去?一个翰林编修有什么值得他亲自出面的?"
玄七应了一声,又消失在暗影中。
谢长渊独自坐在书房里,把茶杯搁下。
沈鹤亭。
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得越来越多了。不是因为沈鹤亭本人有什么特别——一个翰林学士,在朝中算不上大树——而是因为钱穆对他的态度异常。钱穆在朝堂上一向圆滑,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一个人。他盯上沈鹤亭,说明沈家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沈家挡了他的路。
但具体是什么,谢长渊暂时还看不清。
他不急。看不清的棋局就等,等到对方落子,自然就清楚了。
窗外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一下。谢长渊咳了两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上有一点淡红的血迹。
他看了一眼,把帕子折好收起来,面色平静得像在看别人的事。
病是真的。但不致命。至少现在还不致命。
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