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水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她的身影被黑暗吞没了,但她的眼睛还在亮着,像两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正在处理大量信息的摄像头。她的脑子在处理她看到的东西——陆沉舟和江临,一起,下班时间,一前一后,影子叠在一起。她的茶也不用泡了。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转身走回了技术科,把门关上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她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上,水杯底部撞击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那种嗑到了的人在处理大量多巴胺时产生的生理反应。她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群聊。群名是“海滨市局重案组(没有领导版)”,是小刘建的,建群那天是陆沉舟把所有人骂了一顿之后的那个下午,建群的理由是“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吐槽的地方”。平时这个群的主要功能是发加班外卖拼单链接、吐槽食堂的红烧肉越来越咸、以及小刘偶尔发一些猫的表情包。阿苗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大约两秒,然后开始打字。“我刚刚看到陆队和江顾问一起出去了。”发送。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刘的头像亮了。“???”阿苗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些。她舔了一下嘴唇,打了第二行字。“一前一后,从重案组那边走的。陆队跟在江顾问后面,跟得很近。”发送。小刘:“近是多近?”阿苗:“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发完这行字,她自己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这句话太像小说了,但她没有撤回。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的摄像头不会骗她,她的眼睛不会骗她。影子真的叠在一起了。小刘发了一个“我天”的表情包。一个黄色的小圆脸,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阿苗看着那个表情包,觉得那个表情包就是她现在的脸。她继续打字。“而且今天是江顾问主动来找陆队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门,说‘晚上有空吗’。不是工作的事情。我听他的语气,不是工作的事情。”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傻,一个二十多岁的女警察,坐在技术科的电脑前,对着手机屏幕姨母笑。但她控制不了。她的多巴胺在分泌,她的内啡肽在分泌,她的血清素在分泌。她的大脑在经历一场化学反应的风暴。手机震了。她把手机翻过来。小刘:“你怎么知道不是工作的事?”阿苗:“因为他说‘我请你吃顿饭’。”这一次,屏幕上的“已读”标记亮了很多。不是小刘一个人已读,是群里另外三个潜水的人也已读了。物证室的老张,一个四十多岁的、平时只在群里发“收到”两个字的、看起来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中午只吃白米饭配咸菜的男人,在这条消息下面发了一个句号。不是省略号,是一个句号。阿苗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五秒钟,她在分析这个句号的含义,是“我看到了”,是“我也觉得不对劲”,还是“你们年轻人真无聊”。她倾向于第一种。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那些她观察了很久的、记录在脑子里某个加密文件夹里的、她一直不敢在群里说的、怕被说“你想多了”的细节。今天,她要全部说出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江顾问每次看陆队的眼神都不一样。”小刘:“怎么不一样?”阿苗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他对别人笑的时候和对他笑的时候不一样。对别人笑是客气,嘴角的弧度是一样的,对谁都一样。但看陆队的时候,那个笑会变。变得——”她停了一下,在脑子里搜索合适的词,“变得更深。不是嘴角在笑,是眼睛在笑。你们有没有注意过他的眼睛?”老张发了一个“。”这次是两个句号。阿苗把这句话当作鼓励。“还有。江顾问请全组喝奶茶的那天,他没给陆队点。我当时觉得奇怪,以为是故意的。后来你们猜怎么着?他单独给陆队点了一杯热可可。一杯。专门点的。陆队不爱喝奶茶,所以他就点了热可可。”她打完这行字,又补了一句:“是陆队最爱喝的牌子。我在他桌上看到过那个牌子的可可粉罐子。”小刘:“你怎么知道那是陆队最爱喝的牌子???”阿苗:“因为我翻过陆队的垃圾桶。他喝完的可可粉罐子在里面。”群里安静了两秒。小刘:“阿苗,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