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是同事低声说:“林默,你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没事。”她答。
她当然没事。张建国的脸对她来说,和过去三年里她目送过的每一张脸一样,只是一个需要核对的编号,一段需要走完的流程。她不认识他,不在乎他,甚至不会在走出这扇门之后想起他。
她只是……例行公事。法律赋予她合法杀人的权利,但她自己偶尔感觉自己和屠宰场的屠夫别无二致。都是一种职业而已。
直到第二个犯人被押解进来。
“犯人苏婉,女,32岁,因故意杀人罪,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今日执行死刑。”
法警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林默的目光落在被押解进来的女人身上。她穿着一套粉红色的睡衣,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苍白的后颈。她的双手被铐在身后,脚步却出奇地稳,没有颤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那种临死前常见的、濒死的恐惧。
她只是安静地走着,像赴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约。
“上床。”
苏婉顺从地躺上那张冰冷的金属执行床。皮带扣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手腕、脚踝、胸口……四条宽大的束缚带将她牢牢固定。她的头微微低着,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默习惯性地走上前,准备进行最后的身份核对。她拿起平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照片,又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犯人。
“姓名。”
“苏婉。”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默点了点头,伸手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准备核对左耳后的胎记。
就在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瞬间,苏婉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不是照片,不是回忆,不是午夜梦回时模糊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的、温热的、即将在她面前停止呼吸的活人。
苏婉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释然,一种……诡异的、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挑衅。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林默的手指僵在半空,平板差点从手里滑落。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林警官?”旁边的同事低声提醒,“可以开始了。”
林默猛地回过神,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看向平板,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随后,她开始机械的执行那一套熟悉的流程。
在之前几乎她面对的所有刑车上的人,她都会轻声安抚,用女性特有的温柔声音音软化一下执行车上的冰冷,说上一句“很快就好,不会疼”。可这一刻,她看着苏婉被束缚带勒出浅印的手腕,那一句安抚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酒精棉球擦过皮肤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苏婉的皮肤凉得像冰,血管细得几乎摸不到,林默捏着针的手晃了一下,针尖落空,擦着皮肤划了过去,带出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低低说了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婉惨惨的一笑,用那种亮得吓人的眼神看着她,轻声开口:“默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一紧张就握不住针。”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她没有接话,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准血管,这一次针尖顺利刺入,留置针固定,接好输液管,她几乎是逃一样退开半步,站回自己的位置。
“执行。”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管子往下走,第一针麻醉剂推完,苏婉的呼吸慢慢放轻,可她的眼睛还睁着,依旧牢牢锁着林默的脸,嘴唇动了动,她的瞳孔开始涣散,肌肉开始瘫软,耳边的心电监护仪开始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