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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渊的回望（第3页）

“滴——”

长鸣。

执行完毕。

林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注射室的。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走廊里的灯光晃得她头晕，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脑子里全是苏婉最后那个眼神。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苏婉……真的是苏婉吗？

她停在值班室的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林默猛地推开值班室的门，反手锁上。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她必须查清楚。

哪怕翻遍所有卷宗，哪怕赌上自己的前途，她也要知道，今天死在那张执行床上的那个女人，为啥会在这张床上。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她想起刚才在执行床前，苏婉抬起眼睛看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太多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她是不是在等自己认出她？是不是在等自己问一句“你到底是谁”？

可她没有。

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是法警，是执行者。她的职责是核对身份、执行命令、确认死亡。她不是法官，不是检察官，甚至不是调查员。她连多看犯人一眼都算违规，更何况在行刑现场提出质疑？

那张脸明明和她记忆中的苏婉一模一样，连左耳后那颗小小的胎记都在分毫不差的位置。DNA比对、指纹核验、人脸识别……所有程序都走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她甚至不敢跟任何人说，因为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精神恍惚、情绪失控。谁会相信一个死刑执行辅助人员的话？谁会在意一个法警的直觉？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婉被推进来，被绑上执行床，被一针送走。

而她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林默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她杀了她。

不管床上躺的是谁，那个人和她有着同一张脸，同一段童年，同一个她永远无法割舍的名字。而她亲手把药推进了那个人的血管里。

这是她的职责。

可这份职责，此刻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她的骨头。

她抬起头，看着值班室墙上挂着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像是在替她倒数某种永远无法挽回的东西。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林默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死在了那张执行床上。

不只是那个女人。

或许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