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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第1页）

林汐在新房间里住了三天。

房间不大，六七平米，一张木板床，床单是干净的。墙角有一张矮桌，桌上每天放三顿饭——早饭是粥和咸菜，午饭是米饭配一个炒菜，晚饭有时是面条有时是剩菜。她每顿都吃完，把碗筷放在桌上，等下一顿来人收走，然后把被子叠好铺平，坐在床上靠着墙，等着下一顿饭或者下一件事来敲门。门没锁，从外面虚掩着，上面插着一根细铁栓。那根铁栓她自己也能抽开，但她没有抽开过。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那些属于她的时间以她熟悉的方式流过去，不着急，也不焦虑，因为那些时间最终都会以实体形态落在她面前，不需要她主动去确认。

走廊里经常有人经过。脚步声时快时慢，有人在门口短暂停留过，但没有推门进来。她透过门缝能看见一道晃动的人影，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她不在乎那是谁，也不在乎他在看什么，只是继续坐在那里，等着下一件事以它自己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她不需要在它到来之前先替它完成它该做的事。

坤沙没有再来。但关于他的消息会以其他方式传到她这里，通过那些送饭人的手势、那些走廊里压低声音的对话片段、那些在她门口短暂停留的人影位置。她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继续吃饭、喝水、靠着墙等下一道声响从走廊尽头出现。第三天傍晚，门被推开了。眼镜周端着一碗饭站在门口，碗里是白米饭和一块红烧肉，肉块不大，但比前几天的菜多了一层油光。

“坤哥让我问你，”他说，“你还有什么要求？”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端碗的手在抖，饭碗边缘的油光随着他的手势轻轻晃动。林汐看着他，意识到他是真的在问她，他站在门口等一个答案，因为他回去之后需要带着那个答案面对坤沙。她想了想，说：“我要一本书。随便什么书都行。还有一支笔。一张纸。”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然后她继续说，“你告诉坤沙，我没有别的要求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不需要再调整的事。

眼镜周站在门口看着她，像在等她再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说完了。他端着那碗饭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收回那句话。她没有收回。他放下碗，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书来了。一本旧杂志，封面卷着边，页角有些发黄。一支圆珠笔，笔帽上有道咬痕。两张白纸，边缘有点皱。送书的人把东西放在门口就退开了。林汐拿起来，回到床上坐下来，翻开那本杂志。农业技术，讲怎么嫁接果树，怎么给猪打疫苗。她没跳过那些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前半本，像在打发一段不需要着急的时间。

下午，坤沙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隔着那根细铁栓看着她。她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杂志，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你真的就想要一本书？”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她翻到第二十六页，说：“嗯。”

坤沙站在门口看了她很长时间。他看见她坐在那里，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像坐在家里沙发上一样自然。那种自然让他感到不安。因为他见过太多被关进来的人，他们会哭，会闹，会砸门，会求饶，会用各种方式来填充被关押的时间。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像在等一辆晚点的车，不着急，也不焦虑，因为知道它最终会来。她不需要通过任何动作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坤沙说：“下周一园里有个活，需要人打一组电话。你打完之后，我会给你换一间更大的房间。”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着，像在看她会不会对“更大”这个词产生反应。她没有反应。她翻到第二十七页，说：“我不打电话。”坤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应。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总要干点活。”

林汐翻了一页。“我活着就算干活了。”她用那种不变的声调说，目光依然在杂志的页面上，没有抬头看他。走廊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林汐翻完了那本杂志的最后一页，把它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坤沙一眼。她说：“还有事吗？”坤沙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转身沿着走廊走了。他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不想再待的地方已经确认完走了。

林汐把杂志放在床头，拿起那支圆珠笔和那两张白纸，在纸的左上角写下了一行字：第一天，上午，来了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她写完之后把纸翻面，靠着墙，等下一道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当前剩余寿命：250年

（本章收入：0年。治疗消耗：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