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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和平的笔记（第2页）

第二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一张图片。韩硕点开，瞳孔一缩。图片里是周泊那张油乎乎的修车行塑料凳，上面放着一只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拨出的号码——那是韩硕的名字。

第三条消息是同样的号码发来的文字："周师傅我们请去喝茶了。韩队长，盛总想和你谈谈。今晚八点，镜城之眼工地B区。你一个人来。不来，周师傅身体不好你知道的。"

许晏看到了韩硕的表情变化，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瞬间白了。

"周泊被抓了。"韩硕把手机收进口袋，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微微攥紧了一下。

"你不能一个人去。"许晏说。

"他点名一个人。"

"那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韩硕弯腰把装证据的帆布袋放进车里锁好，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许晏一眼，"但我必须去。周叔今天搭上的这条命是我牵连的。而且盛永昌放不放过周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在我这儿把那些证据截下来。我如果不去，他今晚就会对周泊动手。"

许晏跟着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韩硕发动引擎，桑塔纳驶出废弃停车场。在开出大门的时候韩硕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很沉："你下车，叫个车回去。你在这儿不安全，他们可能已经盯着这片区域了。"

许晏没有动。她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面，但没拉。

"你一个人去了谁来接应？"她说，"盛永昌既然敢绑人，就不会让你带着证据走。我可以在外面看着。你进去之后给我发定位，我报给王队。你只要拖住时间就行。"

韩硕的车开上了主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暮色彻底沉入了夜晚。他向右侧看了一眼许晏，她的侧脸在街灯流过的光里线条分明，眼睛看着前方，嘴唇微微抿着，倔强得像一面竖起来的旗。

他沉默了三秒。

"手机保持通畅。进去之后如果发现不对你就走，去找王队，别管我。"

许晏转过头看着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把手从车门把手上放下来，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座椅里。

桑塔纳穿过镜城夜晚的街道，向"镜城之眼"那片被塔吊灯光照得通明如昼的工地驶去。韩硕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帆布袋里摸了一下那本刘和平的笔记本，冰冷坚硬的皮革封皮硌着他的指腹。

他在心里把二十年的时间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2004年12月9号，韩怀远第一次被火帮的人"打招呼"，手腕骨折。12月10号，刘和平被灭口埋在防空洞里。2006年3月15号，韩怀远开始追查假报告和那枚戒指的线索。3月17号，旧二巷47号，他赴雷彪的约，被盛永昌的人杀害。三天后本该去监察委面谈罗文韬。

二十年。一条命接着一条命。韩硕眼前浮现出周泊坐在修车行里的样子，精瘦、沉默、像一条守了二十年的老狗，一句话都没往外说，却一直在替一个死去的记者守着那份证据。

今晚轮到韩硕了。

塔吊的灯光越来越近了，在桑塔纳的前挡玻璃上投下冷白色的光。韩硕把帆布袋递给许晏："你拿着，别让这些东西进工地。"

许晏接过那只沉甸甸的袋子，抱在怀里，看着韩硕停下车。工地的铁皮大门半敞着，里面一片刺目的照明灯光，基坑B区的轮廓在灯下清晰得像解剖台上的标本。远处的大楼核心筒已经浇筑到了四五层的高度，钢筋框架向上伸展着，像一个半成品的骨骼。

韩硕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裹着混凝土和钢铁的气味。他回头看了副驾驶座上的许晏一眼。

许晏隔着车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没听见她说什么，但那两个字的口型他看懂了——

"活着。"

韩硕转过身，朝工地的铁皮大门走了进去。照明灯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漆黑的裂痕，切开了整片工地的地面。身后，桑塔纳的引擎低低地轰鸣着，像一头随时准备冲出去的铁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