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伸手接碗,低头往碗里瞄了一眼。碗底那撮渣,颜色周正,堆得自然,是“喝剩”的样。
方琳连眼皮都没抬。紧张什么,三千年道行,收拾不了一个十五岁的丫头。
“姑娘都喝完了?”
方琳点头。
“那奴婢带走了。”青黛把渣倒进簸箕,拿碗沿在簸箕边上磕了磕,磕干净,碗往桌上一搁。拎起簸箕,脚步迈出去,又探回半个身子。
“姨娘说了,这新方子温和,姑娘喝着顺当,下回还照这个抓。”
方琳点头。
青黛这才走了,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口。
方琳看着她背影消失,眼尾扫了一下门口。
她挑了半天才摆好的“巧手作品”,这位看都没细看,倒了就走。白搭一番功夫。
……顺当。这俩字她替赵姨娘记下了。
屋里静下来。方琳从袖中取出那包真渣,摊在帕子上,手指拨了拨。
凉甜味浮起来,比午前淡了些,还认得出。她凑近,闻了一下。
灯下。一双女人的手,碾子压着药材,碾得细碎。碾子碾过药槽,吱呀,吱呀,一声一声,掺在灯油味里。
那女人手里的碾子停了停。“这味药配错了,会出人命。”
声音模糊,面容更模糊,一晃就散。
方琳愣了一瞬。
这具身体最深处,还压着这么一段。那个女人是谁,她不知道,也不打算现在知道。她重新把渣包好,跟碎瓷、帕子并在一处。
碎瓷一块。帕子一方。药渣一包。
三样了。
入夜。小翠点了灯,退出去。灯花爆了一下,窗纸上月亮挪了半格。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方琳把三样证物摆在小几上,就着月光过了一遍。每一样都从赵姨娘那条线上来,每一样她都收得堂堂正正。
赵姨娘递来第二碗,以为这碗药进了她的肚子。渣子却进了她的口袋。一碗是意外,两碗是习惯。惯犯,才好钓。这碗药的真相,或许能钓出一条大鱼。赵姨娘只是递碗的手,碗后面的水还深着。
她合上帕子,把三样东西收回匣子,塞进枕下,躺平。
三千年前她攒修为,三千年后她攒药渣。堂堂魔尊,头一回靠藏药渣过日子。
……赵姨娘,明天记得再来一碗,她这儿还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