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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天（第2页）

阿静在城东一家贸易公司做文员，进门先挂包，换拖鞋，看见林知微坐在餐桌边对着电脑，站住了：“今天怎么样？”

“投了简历。”林知微说，“有一家回我了。”

“哪家？”阿静把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随口问。

“澄州市殡仪馆。”她顿了顿，“化妆师。”

阿静开杯盖的手停了一下。

“……殡仪馆？”她抬起头，“你真去啊？”

“先看看。”林知微把屏幕压下去，“反正是个面试。”

阿静抱着杯子进了房间，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过了几秒，门又开了一条缝，阿静探出头来，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说：“那，明天我回来给你带饭？”

“不用。”林知微说，“冰箱里有面。”

门关上了。林知微在餐桌前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关灯，路过走廊时，看见阿静房门缝里漏出一点光，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她转开眼，回了自己屋。

夜里十一点，她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到床上，鬼使神差地又点开招聘网站。页面还停在刚才投的那家公司，她往下滑，看到一个栏目，叫“我的投递记录”。

她点了进去。

列表按时间倒序排着，都是最近一周投出去的。她往下翻，翻过几页，手上的动作一僵。

有一条记录，岗位名称写着“澄州市殡仪馆——遗体整容师（化妆）”，投递时间显示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那是她失业的第三十一天。她记得那阵子白天投简历投到麻木，晚上失眠，迷迷糊糊地刷手机，有时候刷到什么就点什么，第二天醒来根本不记得昨晚点了什么。

但她不记得自己投过殡仪馆。

她点开详情，岗位描述里写着“五险一金，包住宿，凌晨作息，需适应遗体接触”。备注栏还留着一行她写过的字——每份简历她都会在备注栏随手写一两句，有的写“可立即到岗”，有的写“期待合作”。这行字写的是：“抗压能力强，能吃苦。已仔细阅读岗位要求。”

是她自己的字，她认得。

可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样一行字，飘在这个岗位的备注栏里。

她闭上眼睛，试着回想那个晚上。想了一会儿，还真让她拼出了一点零碎的画面——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失眠，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她躺在床上刷手机，滑过一条又一条招聘信息。滑到“澄州市殡仪馆”那条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就停了。她盯着“遗体整容师”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进去，一行一行地读岗位描述。读到“需适应遗体接触”的时候，她心里没有反感，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奇怪的感觉——像一个很久以前的念头，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换了一口气。

她当时大概想：为什么没人投呢。然后她就填了备注，点了投递。

放下手机，她记得自己当时躺了很久，没有睡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里像一条干涸的河。

现在她再想，那个念头是什么，她却抓不住了。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退出来，看了一下这家的招聘页——岗位挂出来快四个月了，一直没有人投，才被推到她这里。

四个月。一个岗位挂了四个月，没有人投。

她想：这大概就是没人愿意干的工作吧。

她退出页面，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去。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她知道它在那里，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在。

她猛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外婆，你说我妈年轻的时候……也是做这个的吗？”

没有人回答。

楼下梧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像是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又看见白天那张照片：穿深色工作服的年轻女人站在楼前，眉眼温柔，浅浅地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带着那张照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个“确认”的按钮上，点了“是”。

她只知道，明天早上醒来，她要去见一见，那个挂了四个月都没人愿意干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