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两千砖,十贷子沙石三袋洋泥足够了!只洋泥怕不好买,不行用石灰。”
沈玉用粗瓷大碗装了一碗鸡蛋,一碗豌豆黄出了门,转到隔壁。
“他婶子在吗?”
“在——”柳婆子几乎是刚听到叫声,就将门打开了,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沈玉手里的东西。
鲁镇人多,从前海路顺畅,丝绸值钱,这鸡蛋不过三文一个,家家都吃得起。
但从前两年丝绸不值钱,人人失业,运进来的就少了。
鲁镇是丝镇,立镇千年靠的就是缫丝,前几年说什么实业兴国,到处建工厂,寸土寸金,她又没有土地,上哪里养鸡?
陈夫人是个大方的主?丫鬟小厮的月例银子那次按时给过?
她儿子媳妇孙儿不缺这个,她却已经有日子没吃过鸡蛋了!
“他婶子,都是邻居,我从乡下来人生地不熟的,想同你打听下,哪里能买些砖?我这两年都是靠磨豆腐养活念慈,如今到了这里也没旁的手艺,想搭个棚屋磨点豆腐换米粮,却不知道怎么个路数?”
柳婆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端过沈玉手里的东西:“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柳婆子探头看了看巷子口,见没有什么人,直接将沈玉迎进了家。
沈玉打量着柳婆子的院子,同隔壁一般无二,都是青砖瓦房,只是围墙不高,墙头有草,地上除了一条石子路,就是一葙上海青,房子没有好好的打理翻修。
这两个院子是夹在周府和周府祠堂中间的,后墙和周府的大围墙隔着一条小径,可以听见人车来往的声音,显然这山墙外面是一条街。
“这话你算是问对人了!”柳婆子挺了挺胸脯,“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但我们舅老爷在南京当的高官,周府还是那个周府!只是周府主子少,事儿少,加上官府倡导新思想,咱老爷夫人是有大爱的人,十年前将这府邸大半散给了宗亲,除了前面宅院和这祠堂,余者都圈在了府外面,你不问我,只怕是买了也送不进来,”
“还得是老嫂子信息灵通,这是怎么说?”
“这两个小院子,住的从来是体面人,我女儿是太太的陪房,单管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事儿,我女婿单管春秋两季的租子。”
“你女儿真出息!”沈玉赞叹的点点头,“我原以为这是周府之外!”
“这是后廊,二门之外,在祠堂南边还有一排房子,原是马厩、下人房,如今住的都是周家宗亲,本就有一道闸门,过了那门就是大街,不是那个人,也不能随意进出,兵荒马乱的,谁知道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带出什么不三不四的事儿?”
沈玉点头赞叹,“只不知道这怎么卖砖石?”
“如今毕竟人人自由了,老太太几十年前就将这小院子给了念慈爹,你搭点棚子自然无妨,府里前几年做隔断进的砖石木料都在后门堆着,你只管去拿,只是毕竟府里人多,若是分文不给,下面的人难免有样学样,坏了体统规矩,你要多少?”
“两千砖十袋沙子五袋洋灰,若是没有洋泥,石灰也成!”
柳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衡量着眼前的人究竟能拿出来几块钱。
对她来说,这些当初建府时候的边角料,钱周府已经付过了,现在在账册上也就是一句话,一堆剩余的砖石。
剩多少,堪不堪用,仅仅是她女婿的一句话。
显然,柳婆子从沈玉的话中明白过来一点,这娘们是懂行的。
“若是往日,府里人用了也就用了,只是这个月夫人精简府中人事,少爷房里的大丫鬟都散出去了。虽然是旧砖石,当初买的时候却是好料,没有石灰却有洋灰,只是价格,你要的量少说得30个大洋。”
“成!”沈玉咬牙答应了,“你我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念慈在这里无亲无故,必有本钱才能过活,这豆腐灶必须建。若成,还请你尽快送来,能有两个熟练工就更好了。”
“行吧!”柳婆子脸上为难,心里却乐开了花,她一个老婆子跟女儿女婿过活自然不是傻的,这一来一回少说十个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