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的胆子大了些。
沈玉没有说话,将灶下的柴抽出来泼了一瓢水,又舀了一瓢水将鸡蛋捞在冷水里,一人面前砸了一个鸡蛋,一边给念慈剥鸡蛋一边说。
“今儿我就见那小子了,面对老幼敷衍刻薄,在码头本该是接我们的,可见没有用心,再有,周府是什么人家?德厚是周家宗亲,应该有房有地,周二爷是个大方的,可你看她跟那小子在一起之后都成什么样了,蓬着头,粗布,不合脚的鞋,半点首饰也无,钱呢?阿巧是个吃干抹净的性子?”
“正事呢!想来是不安好心!”狗蛋同刘巧儿自小一同长大,自然知道刘巧儿洗衣做饭样样来得,是他们十里八乡后生最想娶的媳妇。
“我如今将老家的东西都卖了有点体己,但那是我们娘几个一辈子的依靠,岂能叫人算计了去?”
“正是!”
沈玉看了看假装没有在偷听的念慈,不避不拦,“这几天且有的是饥荒要打,你且配合我压制住他,这房子是周家的东西换不成银钱,且得防着他用强!”
狗蛋敬佩的看着沈玉,胸脯拍的啪啪响,“婶子放心,你指哪我打哪儿,要是皱一下眉头都不算个汉子。”
“我们娘几个全指着你了!”
沈玉将自己的鸡蛋一口塞在嘴里,兑了一大一小两盆温水往正屋去,小盆洗脸,大盆洗脚,洗漱过后,将自己和念慈的褥子拿了出来铺在刘巧儿备的旧褥子上,还拉了蚊帐。
想了想,给狗蛋点了一盘艾草,“厨屋潮,蚊子多,狗蛋你明天把念慈的蚊帐拉上。”
“婶子你别忙活了,往日看谷子柴草上一歪就睡了,不妨事!”
“行吧!”沈玉长长的吐出口气,回到房间,她只觉头大。
睡了一个小时她觉得口干,从粗瓷壶里倒了一碗凉开水,月色大亮,小小的念慈在被窝里抽噎。
沈玉盘腿坐在床沿,看了她好一会儿,将她抱了起来,拢在怀里:“阿婆在,阿婆一直都在。”
“阿婆,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
月光照在念慈巴掌大的小脸上,眼里闪着的光一明一暗,奄奄一息。
“是的,你娘就是不喜欢你,”
沈玉直视她,“她也不喜欢我,因为我没有把所有的钱给她,我没有帮她带好孩子,我没有按照她的想法满足她对我的期待。”
“那怎么办?”
“怎么办?”沈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凉拌,我首先是一个人,过日子的是我,我靠谁养活?她为我付出什么?我对她做的是否超过了一般的母亲对女儿。”
沈玉敲了敲自己记得胸膛,“你看,我良心告诉我,我尽我所能让她长大成人了,她没为我付出什么,我养大了她还养大了你,错的是她不是我。”
沈玉沉默片刻,恶狠狠的对念慈低吼,“我养你到十八岁,让你读书识字,教你种地养活自己,你不听话我也会生气,会揍你,等你十八岁之后我就不会再管你!”
“阿婆,二狗子她们都羡慕我呢,你对我可好可好啦,你放心,我会听话,会好好长大,等我长大的那一天,我会给你挣很多很多的钱,我会养着你,让你过得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你放心!”
沈玉原本想嘲笑一番,最终,她将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简单的潦草的字:“嗯。”
究竟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呢?
天上的月亮闪了闪,终于渐渐落回东边,新的一天又渐渐的拉开帷幕。
“阿娘,吃早饭了?”只见笑盈盈的货郎提着一大包热气腾腾的包子在院门口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