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起,从麻石走到石板,走到泥地,只有一个小丫鬟随着她们走到后门。
沈玉一眼就见到了扒着门框的刘巧儿。
她眼睛直瞪瞪的看着自己。
刘巧儿双手搭在髀骨上,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圆规,耳后一个圆髻,额边的头发散乱着,“哈,你干的什么蠢事!”
一种尖利的怪声突然大叫起来,吓的念慈哇的一缩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啪!”
一个抡圆了的巴掌只打在刘巧儿脸上,她脸顿时红肿起来。
“走吧!前面带路!”
沈玉将念慈扛在肩头,半扛半抱,正要往外走。
刘巧儿看了左右满脸羞愤,又是疼,又是难以置信,自小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娘怎么当众打她?
她气的打跌,喘的风箱一样,看着小丫头捂着嘴笑,更是脸挣的通红,只气恨的看着自己娘,疯了么?
“怎么,我还打不得了?”沈玉顺势放下缓过劲来的念慈,走到刘巧儿面前,居高零下的冷眼看她,见她还是不服,抓起她的左手,捏的死紧,“来,照这打,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刘巧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见她娘眉头一跳右手又攥紧了,只捂着脸声音转小,几不可闻,“也不能当众打我,这都几岁了——”
再混也不能当众打老娘啊!
这个哑巴亏她只能受着,她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让着她了,怎么不爱她了,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刘巧儿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
哭着哭着就像小鸡仔,任由瞪大了眼睛的念慈牵着往外面走。
“呜呜呜——”
“往左边转,最里面靠南墙,的第一家,呜呜呜——”
“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信我一句解释?呜呜呜——”
“你凭什么打我,外面人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呜呜呜——”
沈玉翻了个白眼,看左右没人,换了只手又狠狠的给了刘巧儿一巴掌,“疼吗?记住了,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你个蠢出生天的东西,你有本事闯祸,倒是别让我给你带孩子!”
“带孩子,”刘巧儿仰头气且足了,“你吃的一草一木不是我给的?三百亩地,可叫你白带?就是买百十个人也够了!”
刘巧儿整个人腾着愤怒的火气,彻底红温了,她拳头攥的死紧,摔到沈玉眼前。
然而,她的拳头叫早有防备的沈玉拽的死死的,怎么也落不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有地契有怎么样,那一年姓陈的去收地租给家里送过一袋粮?我拿着地契去卖谁敢越过姓陈的接手?你个蠢出生天的东西,为了养活念慈,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拆碎了,家里的地都卖光了!我拿着你那干巴巴的地契去官府告陈五?”
“那地契呢?那么多地,几万大洋!”刘巧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是她所有的指望,她跟了周二那么多年她不吵不闹,她原以为有女儿在,好歹那地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她男人都计划好了拿到地契要带她们娘几个去不知道她过去的地方重新开始,去上海做体面的少奶奶。
“都卖了,周二爷一同卖了,他说了让我们过来避祸,以后有他们照拂。”沈玉眼睛一跳,这是有事儿!
“他什么都没给你?”刘巧儿崩溃了,“这周家都靠陈舅爷照拂,多给一块大洋他周二都不敢,照拂个屁啊!”
“给了!”
“给什么了?”刘巧儿抓着她娘的手,声音饱含期盼。
“都是体面的药材点心米面酒,值几十块大洋,我都带过啦!”沈玉脸上带着浮夸的满足。
“你——你——你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