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尾渡的船仍在缓缓挪动,在鲁镇的周家大宅后门的下人房里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柳婆子听到隔壁的动静,掀开帘子跺到门口,一边泼水,一边凑着头向刘巧儿笑道,“阿巧回来了?”
这院子正是周德厚的院子。
有一间正屋半拉院子一个小小的灶房,地上都是土,因这半年没人住,草长的尤其旺盛。
“托老太太的福,让我阿娘同念慈过来住,我来打扫打扫。”刘巧儿左手托着孩子,右手一甩,就将孩子系在背上。
转头拿起草刮锄草,不时的有虫鳖往两边跑,一条青蛇窜出,叫刘巧儿一锄头砸死,挑到院门口。
柳婆子一见,将手里的瓜子皮扔灶下,也拿着草刮出来帮忙刮她家这头的草。
“这雨也是下个没停,这草三天不修就有人高。”柳婆子一边说,一边架着锄头歇息,“你怎么不让你男人过来收拾,这还在月子里,可怜见的。”
“我们小家小户的能怎么招,他停下来一天就少一天的嚼谷。”刘巧儿头都不抬,显然她早准备好了说辞。
柳婆子知道炸不出旁的话,又说,“当日你若是低头,便是个通房丫头比不得周姨娘,也能金尊玉贵的养着,可惜你就是骨头硬,真真是可惜!”
“可不,那时候小不懂事,我没那样的命!”
柳婆子又锄了一下,擂死一只蜈蚣,“我问你,你那时候怎么就依了呢?就是先见了太太也是好的。”
“阿——你不知道那时候他力气有多大。”刘巧儿低头
“我不信,咱几年的邻居,你的力气多大,真会拗不过,不过是你后来自己肯了,倒推说旁人力气大。”
“你倒自己试试看!”刘巧儿想到那个画面,自己先笑了。
柳婆子打皱的脸也笑起来,衬得整张脸更像个核桃了,针一样的小眼睛钉在刘巧儿脸上,“你真是不划算,当初若再烈一些太太菩萨一样的人,少不得就让你入门了,哪里叫娃儿这样不尴不尬的。”
刘巧儿脸上露出深深的懊悔,柳婆子这才揣着满肚子的兴味儿回家去了。
刘巧儿没有说话,将孩子用一块素绢盖上,打开房门进了屋,将早备好的艾草点燃,朝屋子里各个角落撒了一圈硫磺。
孩子哼哼唧唧的醒了,她只得颠一颠,在屋檐下解开背带,给孩子换了尿布,擦干脖子和腋窝的汗,然后啃着自己带来的粿子,喂怀里的小婴儿。
“喔喔,宝宝睡,宝宝不睡眼睁开。”她娘就要来了,会带着周二爷给的钱和那小丫头,自己就没有这么累了。
娶她这样的人的人,又会有什么好家境?
自生了孩子,里里外外的事儿都要她自己做,快了,等她男人挣到钱,就雇一个人,等她娘来了,就有人帮忙了。
十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因买的讨巧,到大良码头的时候,正是中午。
狗蛋将驴车套好,不过片刻功夫就装好了车。
码头边到处是骑楼和酒旗。
街上黄包车立了一排,挑水工和卖水牛奶的妇人挑着担子四处叫卖。
“白糖糕”、“伦教糕”、“及第粥”、“爆米花”——
“嘣嘣嘣”的米炮声将沈玉吓的一哆嗦,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拍了拍下摆挡住微微颤抖的双腿。
实在是今早见到的尸体和岸边斜挎驳壳枪的保安团突破了她的认知。
泡的发面口袋一样乱糟糟被鱼围着的腐臭的浮尸——
“呕——”
“婶子你没事吧?”狗蛋显然也知道了她的顾忌,但乡下汉子显然也不那么老实,“这时节到处是这样,听说北边遇到乱兵,才是满坑满河的呢!那老鸹都专挑眼珠子吃。”
“阿婆,我要屙尿!”
沈玉连忙拉着她到河岸边上的一棵榕树背后下蹲着,给她解下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