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田上船,沈玉站在船头,咬牙看着这比自行车快一点的速度。
船身上大大的漆字,万顺号,船大,有餐厅,有浴室,甚至有独立卫生间,船上三百人,六十吨货。
巨大的木船靠火轮拖着,就像她当年看到的非洲的死亡巨轮。
当然,国人的制造水准远远胜过非洲同人。
是相当漂亮的楼船。
时不时的停,时不时的上,就像一条老旧的火车。
马车和行李在下层的货舱。
沈玉将念慈揽在怀里,从沙田到鲁镇,他们两大一小的车票三块五,一车行李一块四,但那只活驴和五只鸡出了大价钱,整整三块大洋。
她买的是二等舱。
男女并不分开,整个船舱有一台达电机照明,二狗子的爹叫狗蛋,就睡在她们隔壁,六十厘米宽的铺位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通风。
念慈整个脑袋长在窗上,兴奋的看着路过的画了大牡丹的中兴号错河而过,“灯,阿婆灯,好漂亮!”
沈玉转头,扭了扭头,揉了揉脖子,准备营业。
“你跟你狗子叔跟这坐着,阿婆去一趟小卖铺。”
“婶子,带的干粮够吃的。”狗子显然听到了沈玉的话,人直接站了起来。
“无妨,我去看看,若没有合适的菜,便是讨点热水就馒头也是好的。兵荒马乱的走一趟,你又不要钱,哪里能不叫你吃好。”
沈玉带着两耳的陶罐准备走。
狗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自然也有他的私心,这乱世,能再见一见巧儿也是好的,“马上农闲了我家就那几亩地,一年除了地租就够吃喝,若是有好的头路,我想找份活计干几个月,年下也能给家里添些进项。”
送一趟最少三天,这也是他说服家人的理由。
“小伙子有志气!”旁边一个年长的老汉捋了捋寸长的胡须点了点头,“鲁镇里的人,全是硬碰硬,个顶个的都有活命的绝活儿,自来头脑好的,都讲究闯鲁镇,鲁镇以后,就是港城、南洋,少不得一家子都一飞冲天。”
众人都是这条水路上的,一听这话,都点头称是,狗蛋还好,念慈却安静下来,期待着这一场奇遇。
沈玉不知道这些,路还很长,她拿着陶罐到了船上的小卖部跟前。
不到两平的吧台守着个皂布的小二,里面有十平左右的空间,有炉子炭火,里面有三个白布的大汉在炒菜。
正到饭点,满满的都是人,沈玉依靠着船壁打量柜台上的水牌:
烧鹅一元、叉烧五角、白切鸡五角、清蒸鲩鱼三角、家乡扣肉两角、豉汁排骨两角、咸鱼蒸猪肉两角。
另有一行:江门粥粉两角、炒河粉两角、炒蛏子两角。
“烧鹅一只、叉烧一份、白切鸡一份、豉汁排骨一份、家乡扣肉一份——承慧四点五元赠送上等米饭一份!”小二高声对着厨房里的人吆喝,整个小食铺的人都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这足足是沈玉船票的两倍,仅仅为了一顿饭。
“大老板!”
周围顿时让出了一张桌子,白面男子身边围了一圈人,更有一个时髦的女郎将目光投注在他俊俏的五官上。
“这鹅不够鲜,叉烧不脆了,扣肉还行肥的太多,鸡不够嫩,还得是桥珠酒家的才行。”
沈玉听了两耳朵闲话,鲁镇目前有二十余万失业人员,前几日叶姓红党在碧江演讲号召民众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