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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第2页）

她一边揪着念慈的衣服一边同树阴下歇脚的货郎打听，“请问周家在镇子的那头？”

“鲁镇可是三十多万人的大镇子，可不是乡下地方。”

货郎上下打量了沈玉一眼，又看了看拉的一车磨盘柜子，这样逃难的乡下人他见多了，能是个什么路数？

“一老一小的，何苦耽误她的事儿！”旁边一个卖糯米鸡的老人说了句话。

“清晖园，鸣石花园，复兴别墅，华生园，周氏宅邸，这都是我们常人要仰望避开的所在。周家，那个周家？华盖里那一排姓周的都住豆豉巷。如今兵荒马乱的，你贸贸然的说周宅，只怕要吃苦头，若是宽裕，最好是叫个车夫。”

“多谢！”沈玉买了一份糯米鸡，拉着念慈往黄包车哪里走。

“婶子哪里去？”狗蛋挠了挠脑袋。

“叫辆车子，鲁镇大，几十万人，一个一个问太慢，天晚了不安全。”沈玉压低声音，并不想惹人注意，显得不像本地人。

“婶子，鼻子底下都是路，往日我来送过租子，不到个把时辰就到了。”狗蛋大咧咧的声嗓跟大喇叭一样，顿时吸引了几个路人的注意。

沈玉狠狠的忍下火气，“我醒得，就是念慈小，走不了这远的路，不好叫她爹娘久等，家中还等着吃饭！”

念慈左右看看，果然狗蛋叔很笨的样子，阿婆都生气了，“我走不动了！”

“是呢是呢！”想到刘巧儿在等，狗蛋这才一摸头，“这车是坐不下了，婶子你只管叫，我定赶得上。”

“华盖里豆豉巷八闸！”沈玉找了一个人高马大看起来一脸干净的车夫。

“好嘞！”车夫肩上的大毛巾拍了拍座位，将车篷立了起来。

沈玉一咯噔，“多少钱？”

“可有行李？行李太重要加钱！就您二位，一块钱不绕路。”

“成交！”沈玉爽快的点头，空着手跟念慈上了黄包车，“她叔你跟着这个小兄弟。”

“好嘞！”狗蛋拍了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大踏步跟着走了过去。

周宅淹没在清晖园旁，标号华盖里1号。

大门是厚重的趟栊门，门框是整条花岗岩雕成，门楣上刻着寓意吉祥的灰塑图案。

柳婆子自然进不得正门，她候在陈夫人会客厅外。

脚下的花阶砖厚重沉稳，不咯吱作响，窗上的玻璃在夕阳下透出斑斓光影，整个天井笼罩在镬耳墙的阴影里，她的呼吸都压低了声音。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着云锦旗袍的美艳妇人从正院走到了这所院子，屋里顿时有丫鬟提着提盒进去摆饭。

一个衣着体面穿着白色葛布大襟衫，下身穿着黑色香云纱吊脚裤，梳着一条油光水滑大松辫，垂着银链裤缰，挂着梅花银胸牌，戴着珍珠耳钉的女人走向了柳婆子。

“荷姐，阿巧说她老娘发了电报这两天就过来，要不要我——”

荷姐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做什么？你要做什么，阿巧是谁，不过是曾经嫁给周家下人，如今不过是个货郎的姘头，一个不检点的寡妇，同夫人有什么关系！”

柳婆子赶紧左右给了自己的脸两下，“看我糊涂的，真该打嘴！夫人是谁，那是天上的星宿！如何会关注一个小娼妇？一个老寡妇养出个不检点的小寡妇，如今还带回个野种，还不悄默声的，还敢张扬？我们姓周的耻于跟她为伍，我柳婆子第一个看不上这样的人！”

荷姐脸上终于带了三分笑，她右手弹了弹手指甲里刮出来的一丝枣泥，“这样无德行的娼妇偏是个十足的蠢货，无根无底的外乡人也敢信，卖皮肉换的一点体己全给了人，真是蠢的不知道怎么死，谁对付她都脏了自己的手。”

“可不，要不都说咱夫人英明，就这样的蠢货，别说屋里使唤，就是做个洒扫丫鬟在咱这样的人家也是不配的。”

“行了，一会儿老爷该回来了，即是老太太怜贫惜弱做的主，照拂两分也无妨，当然，她们自己要走那谁也无法！”

“正是这话！”柳婆子喜的直搓手。

荷姐也没有多说，“我也乏了，舅老爷要去南京述职，这几天忙的飞起，这点小事你看着裁度，夫人说了，眼前局势乱，你这样属陪嫁里的老人，自去账房寻陈五，自有你的安家钱。”

“您瞧好吧！”柳婆子搓手搓脚的出了内院，过了下人房，回到了后院下人房最南角她自家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