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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眠3（第1页）

楚令的后背一凉，为数不多的睡意瞬间被驱散，整颗心脏如同坠入深谷一般。

他不该这样。

这灵书咒是娘亲教他的，虽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却也是要灵力催动，绝不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该会的东西。许北南现在已经发现了，他会告诉莫怀忧吗？这是威胁吗？还是警告？又或者……他想要什么东西？

楚令的手腕僵在半空，艰涩地开口道，“是……邻居教的。他从前是江湖散修。”

许北南盯着他的脖子又看了看，道，“你就是仙门子弟吧？”

他还是笑嘻嘻的，忽然凑近，伸出两根手指拈出了楚令的中衣，“你这件衣服可是白帛做的，上面的暗纹都是有些灵力的绣娘绣上去的，若绣技得当，关键时刻可保主人性命。就算是仙门子弟，也要有些本事的才穿得上，你那邻居就舍得把这么宝贝的东西送你？”

许北南的表情十分得意。

白帛珍贵，不是所有人都穿过，更不是所有弟子都有机会遇到要命的险情，要这白帛发挥作用来。

巧的是许北南偏偏曾不要命地只身闯蛇窝，险些被那修成了精的蛇妖当成大补品给一口吞了去，他身上的白帛彼时便如同引信一般，忽然喷射出了一人高的火龙，将那蛇妖一击致命！

后来，那件白帛再不似曾经的雪白，整件衣服都变成了失去生命力的暗灰色，尤其领口处，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发黑。

许北南指了指楚令发黑的领口，笑眯眯地问道，“你是从哪离家出走过来的？”

楚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嗓子干哑，心脏也几乎要跳出胸腔，颤着声音答道，“我娘亲在流水镇……就是绣娘。”

这个解释颇为苍白。

绣娘即便有本事，材料却难以擅自取得，要么是偷的，要么是赏的，哪种都不太常见。

但许北南听了他的解释，却点点头，十分了然道，“原来如此，其实那些绣娘都是颇有修道天赋的女子，有的还能无师自通些术法，只可惜无人从小教习。你这抄书的法门就是她教你的？”

许北南自我脑补了一场大戏，虽然过程不完全对，但得出的结论却是十分正确。

楚令的嗓子有些哑，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北南见他情绪不对，又凑上来磨他，“你害怕了？哎呀不用害怕，我不会告诉我舅舅的，他其实人很好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许北南凑得更近了些，掩着嘴在他耳边低声说，“他只是怕你和孟寻朗有关系。”

听到“孟寻朗”三个字，楚令的食指忽然握紧，却又不敢显露。许北南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继续洋洋自得道，“督查院最近不太平，前一阵子好多人说孟寻朗的坏话，还想联起手来对付他，他就一直在各家抓人，搞得好多人家破人亡，我舅舅是怕收留了你会得罪了他。”

许北南到底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斩草除根、铲除异己的事情他也并没亲眼见过，只是听闻那孟寻朗凶神恶煞，像个疯狗一般听不得一点意见，若是敢与他为敌更是死定了。

楚令握得发白的手指微微放开，道，“我不认识孟寻朗。”

许北南一副大人模样道，“你才五岁，你当然不认识他，我舅舅怕的是你爹娘亲戚得罪了他！哎，你还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那个……”

许北南忽然欲言又止起来，楚令的后背又直了直，听到许北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这个抄书的诀窍，能不能教教我啊？”

晚风吹进窗子，楚令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下来，他开始觉得响水堂是个好地方，虽然他这个师兄看着便像是罚站、罚跪、罚抄书的常客，但其实是个还不错的好人。

待太阳真的升起，楚令在许北南微弱的鼾声中醒来，看向木质的天花板，竟横生出想要在这待一辈子的冲动。

许北南起得晚了，急匆匆地穿上衣服往外跑，留下楚令一个人吊着腿，继续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正值初夏，桂花树还只有绿油油的叶子，窗外偶有鸟鸣，一切都是最有生命力的时候。

除了躺在床上的人。

楚令竖起耳朵，听到了远处潺潺的水声。

楚令忽然想起了这地方的名字，响水堂。

这声音并不刺耳，若是不稍加注意，很容易将这声音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混作一团。

水声不大，远远听去，像是浅溪撞击巨石，力道虽小，却带着水滴石穿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