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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同尘（第2页）

“承钧，”乐玦唤得褚廷表字，“南境战事已拖了近两年，听父皇说就要停战了，褚将军近日可来信说什么？”

褚廷不疾不徐道：“父亲甚少同我们讲军情大事，倒是听得同僚议论，不日便将得胜凯旋。”

“此次虽险胜，却实在艰难，若不是褚将军极力主战，恐怕南胥大军早已挥师北上。”乐玦说着，语气沉重了些。

褚廷勒马停步：“总归是胜了，当得一贺。”

“承钧，你如今倒总同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我自幼一同长大，如今却生分了许多。”乐玦望向褚廷。

褚廷顿了一下。他小时候曾是乐玦伴读，一起读书习武，那时他们的母亲都刚刚离世，互相慰藉，陪伴着走过一阵辛苦的时光。如今他深知，恪王与公主正在朝中夺权，父亲从小便教导他们兄妹，当报效朝廷，不涉权斗。乐玦说他们疏远了，自是他有意为之。

“佩璋，朝中之事，圣上之裁，我只是臣子，无法评说。”褚廷说得坦荡。

两匹马复又前行。

“你当知道我，并不想参与这些事。心中积言，我又能同谁说呢？”乐玦没等褚廷的答复，又自顾自道：“你可知皇姐开设女学，招揽权臣家女儿，近日又将一贫门女子塞进书院。她这样用尽心思，我竟不懂……”

褚廷并未听说此事，想来这位贫门女子定是公主心腹，有过人之处。他看向妹妹，想着要叮嘱她离这女子远一些。

乐玦旋即又释然道：“我只盼能远离朝局，你我一同驰骋沙场，如同我们小时候约定的那样。”

听闻这话，褚廷不免心中一动，回身笑道：“你啊，马骑得那么慢，还想驰骋沙场，先追上我再说吧！”说着一抖缰绳，催马快跑。

乐玦也朗声笑着，追着他跑起来。蹄过草伏，似把烦心事都甩到了脑后。

书院的日子过得缓缓，疏桐已慢慢适应。教四书的师长是位长须大儒，名叫丘惟志，虽授儒学，却好老庄，疏桐最爱反驳他，董静姝劝她要尊师重道，丘师长倒谦和，说便该如此畅所欲言。还有位教诗文的吕净铨师长，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琴棋书画，插花点茶，书院也会教授，偶尔也捶丸骑马，聊以解闷。

转眼便近六月，夏日炎炎，书院学生们皆买来冰盘搁在屋中，用以消暑。天热也总没胃口，多吃些酸粥小菜。倒是送酥山和玉露团的伙计，每日都要跑好几趟。

疏桐和禾禾都觉屋中太闷，午间常去花园的避风沓，还舒坦些。这日禾禾喊门口的闲汉买了冷淘来，她们二人倚在栏杆边，懒懒地吃着。

“吕师长今日讲《硕鼠》，你可听出什么？”疏桐问道。

禾禾一脸惊诧：“你问我啊？”

疏桐笑起来，和禾禾待久了，她也似活泼了些。

禾禾伸了个懒腰接着说：“你还不知道我，是最不喜欢读书的。那么多好吃好穿好玩的，根本忙不过来。”说着倒似自嘲地呵呵笑。“书读多了，想得就多了，何必自寻烦恼。”

“那你为何要来书院？”

“自然是被我爹逼的啊。”禾禾总是神色飞动，仿佛脸上没有表情就说不出话。“他啊，虽说做丝绸生意，却是个官迷。去年好容易捐了个理藩院的六品闲职，非叫我来书院读书。说什么要结交权贵，以后好做生意。

疏桐打趣她说：“那你都结交了什么权贵啊？”

“不就你这个茶园千金。”这一句惹得两个人都笑出声来。

正乐着却见董静姝走过来，“在聊什么这般欢喜？”

“能和你畅聊诗词的人来了。”禾禾对疏桐道。

“我们在说为何要来书院，为何要读书。”疏桐也在问董静姝。

董静姝思忖一阵，“女子读书自是为了能知理，能操持后宅，襄助夫君。”疏桐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女子自己呢？”疏桐又问。

“自己？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女子何来的自己？”禾禾闻言也沉默了。

董静姝是学堂里功课最好的学生，写文章作诗赋都和疏桐不相上下，常被师长夸奖，却不想被这些礼教规训成这样。

“静姝，那你有志向和抱负吗？”疏桐仍不死心。

“自然有，”董静姝浅笑着，“若是嫁入宅院，便做统管后宅的当家主母。若是嫁进宫里，便做执掌六宫的皇后。”

疏桐哑然，这倒也不能说不是很高的志向了。董静姝的父亲是当朝一品枢密使，她将来或许是真的能当皇后的。